棚下的空气因嬴钰的存在而显得有些凝滞,姚仪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赵絮晚看了看姚仪又看了看嬴钰,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只有小政儿,似乎完全没被这微妙的气氛影响,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赵絮晚快速扒完了碗里的饭,悄悄给姚仪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出去。姚仪会意,又叮嘱了小政儿两句,便跟着赵絮晚走出了木棚。
小政儿抱着碗看着阿母和婶母出去了,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他鼓着脸不高兴的想,等会一定要缠着阿母问她到底说的什么秘密。
棚外暑气稍退,但空气依然闷热,赵絮晚拉着姚仪走到稍远一点,压低声音问:“你跟赢钰是不是吵架了?”
她朝木棚方向努了努嘴,“他今儿早上来,那脸就不高兴的很,活像谁欠了他钱没还似的,你们是怎么了?”
姚仪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轻轻摇头:“没有吵架。”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语气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就是他有些事情上的想法,跟我不太一样,你也知道他那性子。”
“意见不合?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赵絮晚皱眉,“可我看他这次格外别扭,连你送饭来,他那眼神……”她顿了一下,观察着姚仪的神色,“真没事?”
姚仪看着远处收割后略显空旷的田野,阳光很温暖,但她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真没吵,”她重复道,“就是……话不投机,没事的,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她最近确实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倦怠,像心头压着一块石头,闷得慌。以前遇到嬴钰这样闹别扭,她或许会放软身段去哄一哄,说几句贴心话,可如今,她看着他那副生闷气的样子,只觉得疲惫,那股哄人的劲头怎么也提不起来。
也许是宋夫人终于不再明里暗里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这份自由让她更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迁就了。
赵絮晚见她神色确实不似夫妻大吵后的伤心,倒更像是心累,便也稍稍放下心,只又叮嘱了两句:“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一直猜来猜去,也会消耗感情的。”
姚仪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日头沉下西山只余天边一抹暗红的时候,大家收工了,赵絮晚今天带着儿子走得早,简单和姚仪说了两句后就走了。
嬴钰和姚仪也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嬴钰依旧沉默着不说话。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更衬得车厢里的气氛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姚仪看着嬴钰紧抿的唇线和他固执地投向窗外的侧脸,赵絮晚那句“猜来猜去消耗感情”又在耳边响起。
她暗暗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份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和身体深处隐隐的不适,主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试探,“还在想昨天的事?”
嬴钰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没。”
姚仪看着他明显言不由衷的样子,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皱了皱眉,试图讲理:“那你板着脸做什么?所有人都看出你不高兴了。我们只是意见不合,拌了两句嘴,这算什么吵架?值得你气到现在,连饭都吃不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克制了,甚至还在解释他们没吵架,只是寻常争执。
然而,这句“不算吵架”和“值得你气到现在”,如同点燃了嬴钰压抑了一整天的火药桶。
“意见不合?”嬴钰猛地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中压抑的怒火灼灼逼人,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车厢里爆开,“在你眼里,就只是意见不合?姚仪,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你对着那女人,对着那小子,都可以笑得那么好看,说话那么温柔,到我这儿呢冷冰冰的,还有昨天,你昨天那些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委屈和长久积压的不满。那音量之大,震得车厢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姚仪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她本就因为连日操劳和心事,身体隐隐有些不适,此刻被他这震耳欲聋的吼声一冲,再加上马车行驶中的颠簸,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从胃里猛地翻涌上来。
她根本来不及说话,也来不及控制,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壁的窗框,身体猛地前倾,发出一阵干呕。
嬴钰那满腔的愤懑和控诉突然间就暂停了下来,他本来激动得面红耳赤,半张着嘴,后面那些更伤人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就被眼前姚仪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震住了。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愕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取代。他僵在那里,看着姚仪蜷缩着身体,干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