琤儿虽然还小,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但已经能稳稳的坐在榻上,小政儿目前对这个弟弟很是宝贝,年夜饭上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给弟弟擦嘴、擦手、擦口水。
“政儿,你自己先吃。”赵絮晚看不下去了。
“我不饿。”小政儿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给弟弟擦嘴角的米糊,“琤儿还没吃饱呢。”
琤儿配合地张开嘴,啊啊地叫着,表示自己还要。
赵絮晚无奈地叹了口气,舀了一勺米糊递过去,琤儿一口吞了,然后扭头看着哥哥,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粒牙。
“阿母,琤儿什么时候能说话?”
“快了,再大一些就会了。”
“那他第一句话会叫什么?”
赵絮晚想了想:“应该是叫阿母吧。”
小政儿皱起眉,一脸不情愿:“为什么不是叫哥哥?”
“因为阿母天天陪着他呀。”
小政儿不服气:“我也天天陪着他!”
“你天天去李伯父那里练武,哪有天天陪他?”
小政儿被戳穿了,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给弟弟擦嘴,嘴里嘟囔着:“那我以后少去一会儿,多陪陪他,他第一句话就得叫哥哥。”
异人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儿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絮晚瞥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异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觉得,挺好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大的闹,小的笑,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窗外,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咸阳城的夜空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
琤儿被爆竹声吓了一跳,憋着嘴眼看着就要哭,小政儿连忙把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哄:“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保护你。”
琤儿抽噎着,把小脸埋进哥哥怀里,小手抓着哥哥的衣襟不放。
赵絮晚和异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临近夏天的时候,琤儿会爬了。
他像一只小乌龟,趴在榻上,手脚并用,慢吞吞地往前挪,小政儿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过来!过来哥哥这里!”
琤儿听见哥哥的声音,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个摇来摇去的拨浪鼓,咧着嘴笑,然后使劲往前爬。
可他爬得太慢了,小短腿蹬了半天,才挪了一小段距离,急得嘴里咿咿呀呀地叫。
“快点快点!”小政儿急得不行,恨不得替他爬。
赵絮晚靠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才没有!”
“有,比他还慢,有一次你趴在地上,爬了半天没动,最后急哭了。”
小政儿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阿母那副笃定的模样,又闭上了嘴,低下头继续摇拨浪鼓。
算了,好男不和女斗,尊老爱幼是美德。
琤儿终于爬到了哥哥面前,一把抓住拨浪鼓,塞进嘴里就啃。
小政儿连忙抢过来:“不能吃!脏!”
琤儿嘴里的东西被抢走了,愣了一瞬,嘴一瘪,又要哭了。
小政儿手忙脚乱地哄:“别哭别哭,哥哥给你擦擦,擦干净了再吃。”
赵絮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异人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大儿子满头大汗地哄小儿子,小儿子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赵絮晚笑得趴在榻上起不来。
他愣在门口,一脸茫然。
“这是……怎么了?”
赵絮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兄弟俩,半天说不出话。
小政儿回头看着阿父,一脸无奈:“阿父,琤儿什么都往嘴里塞,我拦都拦不住。”
异人走过去,把琤儿抱起来,小家伙立刻不哭了,抓着阿父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他这是长牙了,牙痒。”异人低头看了看小儿子的嘴,“你看,上面又冒了一颗。”
小政儿凑过去看,果然看见粉嫩的牙龈上冒出一个白白的小尖儿。
“哦,难怪他老啃东西。”他恍然大悟,然后又皱起眉,“那他也不能啃拨浪鼓啊,多脏。”
异人笑了笑,把琤儿放在榻上,让他自己爬。小家伙立刻恢复了活力,手脚并用地在榻上转圈,爬得不亦乐乎。
“政儿,”异人忽然开口,“过些日子,阿父要出趟远门。”
小政儿愣了一下:“去哪儿?”
“北地。”
赵絮晚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异人,目光里带着询问。
异人解释道:“北地那些部落虽然归附了,但还有些不安分,寡人不放心,想去看看。”
“我也去!”小政儿立刻举手。
“不行。”异人摇头,“你还小,北地太远,路上不安全。”
“我不怕!”
“阿父知道你不怕,但你还得跟着太傅读书,跟着李伯父练武。等你再大一些,阿父带你去。”
小政儿瘪着嘴,一脸不高兴,却也没再说什么。
赵絮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什么时候走?”
“下月初三。”
“去多久?”
“两三个月吧。”异人顿了顿,“最迟入冬前回来。”
赵絮晚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他是秦王,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做,有些路必须亲自去走。
临近九月,出发那天,天还没亮,异人就起来了。
赵絮晚替他更衣,一件一件,穿得很慢,像是在数日子。
“北地冷,多带些厚衣裳。”
“带了。”
“路上小心,别赶得太急。”
“知道。”
“到了记得让人捎信回来。”
“好。”
她低下头,替他系好腰带,手指微微发抖。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年是异人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历史上他就是登基第三年突然暴毙而亡。
暴毙,多么飘无虚幻的一个词,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王暴毙而亡,赵絮晚不得而知。
异人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他拢在掌心里捂着,轻声说:“别担心,很快就回来了。”
赵絮晚点点头,抬起头看着他,“去吧,别误了时辰。”
异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等我回来。”
赵絮晚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嗯。”
他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琤儿的哭声,小家伙醒了,找不到人,正扯着嗓子嚎。
异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