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还未拆开,便有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传来,似梅香,又似芙蓉,打开一看,正是桃红色的薛涛笺。
这种由浣花溪的水、木芙蓉的皮和芙蓉花的汁精心制作的笺纸,不仅代表着喜悦,更象征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
换句话说,通常是女子用来写情书的。
玄烨弹了弹薛涛笺,像是在弹某人的脑门。
这会子知道讨好了,晚了。
他轻哼一声,打开笺纸,一个没注意,便见一根树枝掉了下来,仔细一看,原是梅花。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梅。
玄烨拿起梅花轻嗅,皱着的眉心微微松开了些许,他找了一个小小的青花瓷梅瓶,把那支独梅插了进去,然后放在离他最近的书案上。
赏玩了好一会,他又去看那写的满满当当的两页信纸和一张随信寄过来的仕女图。
信中胆大之言暂且不提,关键是这图。
······莫不是是宛宛的自画像?
他凝眸看去,只见画中的女子手中捏着梅枝,轻蹙眉心,满面愁绪。
可怜见的。
罢了,他这个当人夫君和表哥的,自然是该大度些?
玄烨悠悠叹了口气,叫人铺纸研墨,提笔回信不提。
———————————景仁宫东配殿,只隔一天,佟宛宛又收到了回信。
准确的说并不是‘信’,而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裹。
她叫人把包裹放在葡萄藤下的小案上,自己则是一面在摇椅上晒太阳,一面读他的信。
他在信里写,自己的身体很好,南苑虽然很冷,但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别人都穿大氅,他只穿夹袄还热出了一身汗。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以前上大学时的事,那时候大家都正值青春年少,班里的同学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冻得悉悉索索的,却嘴硬说自己不冷。
也不知道康熙是哪种。
佟宛宛不由得失笑,又低头去看信。
他写南苑的兔子很是肥美,特意叫人制成了风干兔肉,叫她尝一尝。
兔肉?佟宛宛起身去看那个包裹,解开之后一个雪白的风领出现在她眼前,下面放着一个很大的食盒。
她顺手把风领围在脖上,再打开食盒的盖子,只见里头装着斩好的兔子腿,腊香扑鼻,肥嫩异常。
她一面叫宫人把兔腿拿去小厨房,为中午添菜,一面坐回摇椅上看信。
信里写着雪狐也已经猎好了,制成了风领,叫她别忘了戴。
佟宛宛伸手摸了摸顺滑柔软的皮子,继续往下看。
信中还写道,他在南苑顺着河流而下,在河畔捡了许多形象不一、五色俱全的石子,叫她和公主们看看笑笑玩玩。
佟宛宛再度起身去翻包裹,找到了一个黑漆描金的木盒,其中装着许多五颜六色的石子,每一颗都圆滚滚的,没有一颗有过于锋利的棱角。
国人对漂亮小石子的喜好是写在基因里的,她也不由得见猎心喜,连忙在小案上收拾出一块空地,用这些石子玩起了小时候常玩的‘抓子儿’的游戏。
很简单,先抛起一颗石子,趁着它在空中的间隙,迅速抓起地上的石子,然后接住空中的那颗。
茉雅奇午间放学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妃手中的石子在空中飞扬,散发着五光十色的色彩。
“佟娘娘,这是什么?”
佟宛宛一面将桌上的四个石子全部抓在手里,再接住空中那颗,一面笑着同小姑娘闲话,“这是你阿玛专门给你们送的礼物”。
茉雅奇好奇地看着那些五彩石子,只觉得每一颗石子都是那么好看,甚至比玉石还要漂亮。
这真的是属于她的礼物吗?
“去找姐姐们玩吧”,佟宛宛那一盒石子塞进小姑娘的怀里,又摸了她的小脑袋,“别忘了跟姐姐说,咱们明天出宫玩儿”。
茉雅奇正小心翼翼抱着盒子,闻言,惊喜地瞪大眼睛,“出宫玩?!”
真的可以吗?
佟宛宛点点头,光影透过葡萄藤照在闪着微光的雪白风领上,摇椅也轻轻摇晃起来。
“放心”,她笑着抛起一颗彩色小石子,“是你阿玛亲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