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状若无意地摆摆手。“就是……在门口遇到个不识趣的跟屁虫,黏糊得紧,非要往府里凑。我给打发走了,费了点手脚而已。”
他语气轻描淡写,语气是他一贯的说辞,行的也是保护兄长免受攀附之辈滋扰的壮举,当然,这是他自认为的。
褚青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静得仿佛能穿透一切浮于表面的掩饰,落在那些连褚停之自己都尚未厘清的褶皱上。
“……嗯。”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只是应了一声。“去换身衣服,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便转身,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朝内院走去。褚停之望着兄长清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角,心里那点因“胜利”赶走花冷月而产生的、混合着其他莫名情绪的微澜,忽然又沉淀下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下意识又抬手,碰了碰后颈湿冷的衣料,那里残留的温度好像也瞬间消散了。他甩甩头,又理了理情色,才快步往侧院走去。
雪,终于快要停了。
而这边,花冷月提着空荡荡的食盒,一口气跑出长宁街,直到拐进另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才扶着冰冷的砖墙,停下来微微喘息。
寒风卷着未散的雪沫刮在脸上,带着刺刺的疼。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及一片湿冷,分不清是融化的雪水,还是刚才笑出来的泪花。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半是剧烈跑动所致,另一半,则是那场荒唐“雪仗”残留的滚烫余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莲青色的斗篷下摆污了一大片,沾着泥点和雪水,湿漉漉地贴在裙裾上。袖口、衣襟也蹭了不少雪沫和污渍,头发想必也跑散了。这副模样,真是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出门时精心装扮过的样子。
但也没办法了,谁叫今日出门不顺,碰到褚停之这个瘟神。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天色已近黄昏,她该回去了,不然母亲会担心。
回到花府的时候,雪彻底停了。暮色四合,将这座略显陈旧的宅院笼罩在一片宁静的蓝灰色调中。门廊下悬着的灯笼已然点亮,透出暖黄的光晕,隐约能听见厨房方向传来的轻微响动,还有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小姐回来了!”门房的老仆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花冷月勉强扯出一个笑,点点头,拎着那不成样子的食盒,径直往自己院子走去。刚穿过前院,就听见正屋方向传来母亲余氏又惊又急的声音:
“月儿?是你回来了吗?哎呀,你这身上是怎么弄的?”
话音未落,余氏已急步从屋里迎了出来。她是个四十许的妇人,容貌温婉,只是眉宇间带着丝许愁容,此刻更是被担忧占满。
她快步上前,顾不得女儿身上的雪水泥泞,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上下打量:
“这是怎么了?摔着了?还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