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师傅就从后头冒出一个脑袋来,笑呵呵地说:“娘娘,这就好了!”
自从康熙发觉云秀喜欢吃牛肉之后,头一次破了例,私底下隔上几个月便会因各种原因送来些宰杀好的牛肉过来让云秀过过嘴瘾。
康熙一向是个自我要求极其严苛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口腹之欲上,哪怕是在这种小事上也一向是以身作则从不轻纵的,可偏偏轮到了云秀这,他有时便忍不住会想着云秀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特殊喜好,她本就出身蒙古,贪嘴些爱吃点牛肉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满大清那么多牛,隔上几个月宰一头更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就一连纵容,导致长春宫内都一直没怎么缺过牛肉,毕竟每次送来那么些,好好储藏都能放上好些日子。
譬如今日御膳房便刚送来半头,云秀便让小厨房熬了牛骨汤,准备烫牛肉粉丝当夜宵吃。
为此康熙还曾调侃过她,说她这模样也有祸国妖妃迷惑君王的模样了。
云秀听罢简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人家妲己褒姒不是倾一国之力穷奢极欲就是烽火戏诸侯的,而她只是一个馋鬼吃上两口牛肉就祸国妖妃了?
简直是消费狠狠降级啊!
说出去能让人笑死的程度。
不过恰好现在云秀不太想聊胤禛选福晋的事,她是想着不用那么急等胤禛和胤禩从河南回来,让胤禛自己也见一见再说,因此便只想把康熙给敷衍过去,于是便扯着他的胳膊说道:“皇上,咱们进殿去吧,一会儿用夜宵了。”
“你就只想着吃吧,胤禩都是跟你学的。”康熙笑骂道。
恰在此时,原本还皓月千里,繁星满天的静谧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来,这雨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了云秀和康熙一个措手不及,一旁的宫人们也连忙护着他们往殿中去。
好在他们本就在院子里离着正殿没多远,也就几步路的路程,不过是打湿了点外衫,进殿之后脱下又沐浴也就没什么了。
“这夏日里雨水还真是说下就下。”云秀一边由豆蔻揽着头发重新束发,一边笑着同已经沐浴完换上了寝衣的康熙说道:“臣妾想起了当年在热河,同胤禛和胤禩去爬山也是这样,原本是碧空万里的好天,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康熙也想起了这事,笑着说那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贪玩,被淋了也是咎由自取。
云秀撇撇嘴,懒得理他。
这时,半夏也端着熬好的牛肉汤上来了。
云秀闻到这浓郁的香气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起身几步上前坐下后,笑眯眯地说道:“皇上,这汤熬了整整一天,都是用大骨熬成的,这粉也是臣妾自己做的红薯粉,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秀爱吃爱玩爱看书,在这三样上造诣尤其的深,有时康熙也不得不承认,他跟着云秀也确实玩到,吃到了不少好东西。
康熙还微微端着架子,拾起汤匙尝了一口,随后眉间微动评价道:“是不错。”
云秀喜笑颜开,对康熙来说不错这个评价就已经很顶级了,看他一勺接一勺没停下就知道这汤也很对他的胃口了。
而且今儿张师傅卤的牛肉也不错,既肉香浓郁又细嫩多汁,挑的还都是肥瘦相间,半筋半肉的好地方,咬一口都微微爆汁,卤香味和红椒的辛辣味都在舌尖爆开。
明儿可以送一些去慈宁宫让太皇太后和太后尝尝。
云秀大快朵颐,自以为自己已经吃地很快了,结果一抬头康熙已经用完一碗了,还面不改色地让豆蔻再去盛一碗来。
“……”
如果有一天她这个牛肉妖妃的罪名真的传出去了的话,她敢肯定里面有一半是她替康熙背的锅。
云秀和康熙正在长春宫中喝着牛肉粉丝汤,而胤禛和胤禩则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抵达怀庆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这兄弟俩也没想着一来就大张旗鼓地住到府衙去,还想在民间探访两天,于是便先在田野乡间转了一圈,看到的景象也确实和隆科多所说的大差不差。
地广人稀,只他们亲眼所见的就有近七成的土地荒废着,那三成还有佃户耕种的田中也是只有寥寥几人在劳作,原本应该极其热闹的乡间也是空空荡荡,他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人还算多一些的村庄落脚。
“怪不得近年来朝廷的税收一再减少,你瞧这些荒地,不减少才是怪了。”胤禛绷着脸,很是不悦地说道。
胤禩在一旁拔了根野草玩,闻言也说道:“是啊,这些土地年年这样荒废,户部又一再哭穷,税收只指望着江南一带怎么能成,银子倒都进了这些乡绅的口袋里了。”
胤禛皱眉不展,心下只想着一定得想出办法来才好,这样下去怀庆府怕是要彻底人去楼空了。
正在这时,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的隆科多回来了。
“四阿哥,八阿哥,附近都是农家,实在没什么客栈酒楼之类好落脚的地方,不过奴才寻了个还算干净宽敞的一户人家,今晚只能委屈两位阿哥了。”
“无妨,今儿我和四哥本就想着来体察民情,住在酒楼客栈如何体察民情?”胤禩笑眯眯地让隆科多带路。
他和四哥今日先斩后奏偷偷溜了的时候是没同隆科多知会的,但这小子却自己跟了上来,这其中是什么意思,胤禛和胤禩心中便都有数了。
不得不说隆科多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胤禛和胤禩毕竟是打小娇生惯养的皇子,真让他们去住土胚茅房也实在为难,所以隆科多寻了一家砖瓦房,虽然不算大但起码看着干净整洁,这户人家如今家中也只有一个老妪带着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孙女,一见这一行人身着华贵气宇轩昂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也不敢多问其他,忙迎了进来。
隆科多也很是客气,拿了一锭银子出来,说算是他们今夜的住宿和饮食费用。
胤禛和胤禩虽然是偷溜出来的,但跟着的人也不在少数,自然是没办法都住进来,那些禁卫身着甲胄又持刀佩剑的也不方便随着进村,便在村子周围找了个地方先驻扎下来了,即使如此,除了这兄弟俩和隆科多之外,还有高铭和苏培盛以及几个随侍的宫人,算起来也有近十个,算是堪堪能在这户人家住下。
“这太多了,实在用不上这么些。”那老妪见隆科多直接付了一锭银子赶忙推拒道。
这户人家姓林,林老夫人虽说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头发梳地一丝不苟,身上也干干净净,一旁的孙女也是如此,祖孙俩瞧着不像是农户倒像是读书人家。
胤禛和胤禩已经在桌前落座,也上了温水,高铭正在给两位主子斟水,胤禩闻言笑着说道:“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人多,怕是要多叨扰,便收下吧。”
林老夫人虽然年迈但脑筋还不糊涂,三言两语间便明白这一行人中是这两位年轻的小少爷主事,而且这两位小少爷一瞧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一般人物,想来莫说一锭银子,就算是一锭金子也不放在心上。
既如此,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了,于是林老夫人便把这锭银子收了起来,交给一旁的孙女让其放好。
“老夫人,家中只有您和孙女两人吗?”面对这显然至少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胤禛也是极为客气的。
林老夫人点头道:“是,老身的儿子在官府做师爷,一月回来一趟,平日里都是住在府衙。”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瞧着还算颇有些家资的模样。
林老夫人又断断续续地说明家中情形,她夫君早就去世,只有一个独子,还好这独子争气书读的不错,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只是再往上考举人却屡试不中,于是只能去县衙寻了个师爷的差事,至于孙女的母亲前些年也因病去世了,儿子一直没有再娶,于是家中便只有林老夫人和孙女一同过日子。
胤禛和胤禩向来都是心细如发的,见这家虽整洁却并无什么财物,后院晒的只有一盖的粟米并一些常见的便宜药材,老夫人和孙女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衣便知道这个师爷应当也是个清廉的,并未贪污受贿,否则家中不会是这般光景。
“看您这日子过得还很是清苦,家中还有耕地吗?”胤禩挑眉,问到了土地上。
“有是有,只是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佃户,租也租不出去只能荒废着。”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老身年老体弱,孙女也年幼,哪里能做得了粗活,还好我那儿子身上有功名,不必交税,又有府衙的差事开些银钱,这才能勉强度日。”
隆科多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去寻林老夫人的孙女想给胤禛和胤禩备些吃食。
胤禛皱眉听着,问道:“是了,我们这一路过来,见农田大多荒废着,河北还有许多流民,怎么会没有佃户呢?”
“两位少爷有所不知。”林老夫人叹息道:“我们这的地契大多乱的很,早就分不清哪块是谁家的地了,前些年又有几个大户人家收了许多土地去,更是一团糟了。”
“就说我们家的地,老身都不敢说那地契上如今写的是谁的名字。”
若不是她儿子在府衙任职,保不准她家的地也早就被收去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果然这怀庆的情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乱上不少。
“那官府不管吗?”胤禩喝了口水,轻飘飘地问道。
林老夫人闻言更是长吁短叹,说若是官府想管便不会落到如今这幅模样了。
胤禛和胤禩同林老夫人又聊了一会儿,隆科多便和几个宫人拿了膳食上来,林家也没有多少好东西能拿来招待,大多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借用了厨房做了些还能入口的菜。
用完饭,胤禛和胤禩便去了林老夫人和孙女特意收拾出来的厢房休息,这厢房虽说没什么家具,但也整洁干净,出门在外这兄弟俩也不讲究这么多。
两人商讨了几句明日要再多去附近的村庄和县城转转,到了戌时三刻便熄灯睡下了。
直到夜深时分,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闹声惊醒。
胤禛皱眉翻身坐起,透过窗户看到陈家的围墙外有许多火把在深夜中簇聚在一起,还伴随着男人粗犷的吼声。
“八弟,八弟,醒醒。”
胤禛推了推一旁还正睡着的胤禩,胤禩睡地比胤禛要沉上不少,胤禛叫了好几声他才悠悠转醒,顺着胤禛的目光瞧上一眼便清醒了,赶忙披上衣裳跳下床。
两人刚想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隆科多便也匆匆赶了过来,隔着门沉声说道:“两位阿哥,有山贼进村烧杀掳掠,您二位先留在屋中,奴才着人去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