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拒绝了内侍的帮助,他自己跨上了高头大马,牵起了缰绳。
御街周围也已经聚起一些低级的官吏了。春闱三年一次,能看状元游街也是一种难得的热闹。
仪仗中,鼓乐手开始奏乐。前方侍卫高举“肃静”“回避”牌子,宣道:
“御街夸官——状元亲至——”
萧何虽然听张居正描述过打马游街的盛景,还听周宛宁哼哼过两句“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但能够以这样一种荣耀的姿态出现在京城之中,对曾经做过相国的他来说也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满京城的人几乎都出动了。
就像是之前他领着刘邦一起去围观吕雉前往大相国寺祈福一样,京城百姓同样前来围观状元游街。家家户户门窗大开,街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在尽力踮脚伸脖。
有的人为了能看一看状元的模样,甚至爬到了树上。
“状元公,保佑我家孩子长大了也像你这么聪明吧!”
“状元公你平时都吃什么?我回家也照着一样的吃!”
“探花!我家女儿和你年龄相仿,貌美如花,你愿不愿意——”
发出声音的那位豪富商人迅速被负责维持秩序的顺天府差役押走了。
这种时候想出来赌赌运气榜下捉婿?呸!
萧探花可是医学世家!他一点也不喜欢钱,视金钱为粪土,不要拿那种东西去玷污高尚的萧探花!
萧何:?
倒也没有高尚到这个地步!
鲜花不断从沿途的楼上掷下,不少小贩抓住商机提前兜售鲜花,告诉百姓:要是用鲜花砸中状元公,那自家儿郎就也会有读书的天分!
这种话听起来无稽,但多的是人想要相信。
花雨满天,王安石的头顶肩膀都落满了花瓣。他一开始还试图拂去,后来干脆放弃挣扎了,只绷着脸随着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状元公怎么不笑啊?”
“状元公,今日大喜,笑一个!笑一个!”
“你看探花都笑了!”
王安石:真的假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萧何,结果发现萧何真的在笑。
萧何从砸中自己的花里挑了一支,学着大夏年轻男子的样子别在鬓边,触及王安石的目光,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那能怎么办呢,好不容易考完了,不趁现在放松放松,难道真要下午就去上班干活?
考完了就该放假!
他是不会欢天喜地去拉磨的!就算被迫拉磨,他也不会给领导好脸色!
王安石:…………
他回过头,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或许是给自己赋予的责任实在是太过沉重,王安石经常会忘记自己现在又成了一个年轻人,而年轻人是该趁着青春纵情欢乐的。
他总想着功业,想着变法,想着怎么解决一个又一个痼疾,想着大宋和大夏的未来,并把这些都理所当然地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世人常叹青春一去不回,但等到青春复返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能真的忘却前尘,好好体验一把前世不曾有过的光景?
他现在是二十一岁的王介甫,大夏的状元郎。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明月也终于照他归还。
于是京城的百姓就看见,那位容貌端正却一丝不苟的状元郎终于笑了起来,如雨后初霁。
这场三年一次的京城狂欢还在继续。
福宁殿。
赵佶侧过头,昏沉中,他听见了笑声和鼓乐声。
“嗬……嗬嗬……”
哪里有好事发生吗……?
没人回答他,福宁殿已经像一个死去的灵堂,透着一股暮气。
童太监被交付的任务是站好最后一班岗,让皇帝在合适的时机入土。
见赵佶醒来,他趋步上前,低声问:“陛下?”
赵佶勉强掀起眼皮,对童太监吃力地伸出他那只还能动的手。
他想……走走……
童太监为难道:“这……下人不能擅自做主,得请示过皇后娘娘才行。”
赵佶愤怒地从喉咙中发出卡痰的响动:
朕是皇帝!
朕现在难道连下地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决断了吗?!
童太监只好躬身道:“奴去请皇后娘娘。”
琼林苑。
吕雉今天的心情本来挺不错。新榜进士名单出炉,这批人将成为她和周宛宁的新班底,其中更是有她未来的肱股之臣萧何与王安石。
待一会儿召开这场琼林宴,太子将亲自为进士们簪花,这些进士都会烙上周宛宁的印痕,从此效忠于他,继续稳固周宛宁的政治基础。
她要一步一步为孩子打造一个全新的盛世,让周宛宁成为一名举世称颂的明君。
“娘娘,福宁殿遣人来问,说皇帝似乎回光返照了,非要下地走走,您看要怎么办?”
吕雉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怎么非得挑在今天?
赵佶为什么不能在她安排好的不年不节不影响大家休息的普通日子安静地死掉?
这可是她的心肝相国萧何的琼林宴!!!
赵佶只是失去了他的性命,萧何可是失去了他人生唯一一次作为探花参加琼林宴的机会!
吕雉怒意勃发地起身,告诉未央:“去,把小宁一起叫上,我们去一趟福宁殿。”
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那就让赵佶明明白白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