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辛弃疾感觉自己已经没法正常思考了。
岳飞?
真的假的,岳飞?
可他为什么是从一个虚影化为了实体,这正常吗?
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今天早上营地里做的早饭有问题。伙房的是不是去野地里采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菇放到粥里提鲜了……
辛弃疾想抠嗓子催吐,但又舍不得面前眼神真挚的岳飞。
这,这可是岳武穆啊……
他还想和岳武穆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点!
察觉到自己心态发生了变化,辛弃疾转而唾弃了自己一番:怎么回事!他的意志怎么变得这么不坚定了呢?
明知道是幻觉,竟然还沉迷于其中!
可,可这个幻觉真是太美妙了,上辈子他在梦里都没怎么见过岳武穆,那是他的遗憾……
被辛弃疾死死拉着手的岳飞:…………
岳飞善意地问:“稼轩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辛弃疾双眼含泪,哽咽道:“对不起,鄂王,我们还是没能……”
岳飞的心情也瞬间变得感伤:“稼轩为何要道歉呢?你们都已经尽了力,时也命也……”
眼看这两个宋人要相对垂泪到夜明,朱棣原地跳了起来,强制性上前分别抓住他们的手腕:“好了好了好了,鹏举和稼轩别哭嘛!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女真人已经亡国灭种,蒙古人也被我和我爹打回大漠能歌善舞,咱们还是看眼前,好吗?”
辛弃疾:“你怎么也能看到鹏举?”
朱棣:?
朱棣:“他又不是鬼!我当然能看到了!”
张居正和王安石都点头:“我们也能看到。”
辛弃疾瞪大眼睛:“可他突然出现,从影子变成,变成这样!”
岳飞笑说:“稼轩莫怪,我原本只是一缕孤魂。幸而得到此世香火供奉,所以逐渐凝为实体,能在人间行走生活了。只是偶尔会需要在两地之间穿梭来往,就会采取这样从虚影化为实体的方式。”
朱棣补充:“意思就是鹏举也成仙了。”
辛弃疾:“什么!成仙!鹏举,我就知道你可以!”
岳飞:……这话说得好像只要努力就能成仙一样。
他没忘了自己被叫出来的初衷,还扭头去问朱棣:“燕王殿下叫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和稼轩相见吗?”
朱棣说:“不止不止,主要是想让鹏举你帮忙问出一件事。杜怀秋从大名府回来了,他和小宁在隔壁碰面呢。我们好奇他究竟为什么这一去就断了联系,连信都不给小宁写。”
岳飞恍然:“哦……这事我也记得,当初陛下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我也很疑惑究竟是为什么!”
辛弃疾:……好兄弟,我会努力劝谏皇帝,保你一条命的。
辛弃疾只好从实招来:“敛之基本不怎么提皇帝,我其实也知道的不多。要说可能比较奇怪的事,就是……就是《蒹葭》。”
对面四个人都竖起耳朵:“什么《蒹葭》?”
辛弃疾就尴尬地说:“大概是在先帝国丧的消息传到大名府之前吧。我们还没在大名府安顿好,金狗就反边了,长驱直下打到了保州。我们驰援保州,打退了来犯的金狗,在庆功宴那天晚上,敛之他喝了点酒,很高兴地说他要好好写给朝廷报功的文书,然后拿出琵琶……”
那天,杜怀秋乘着酒劲儿弹了一支曲子,他脸颊红红地说,这是他的挚友在送别时送给他的。
辛弃疾怔怔地听完这支熟悉的曲子,不知不觉已经泪盈于睫。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杜怀秋很惊喜地问:“这是幼安刚刚为这支曲子填的词吗?”
辛弃疾很诧异:“世子不知道吗?这首诗叫《蒹葭》,是……是我老家的曲子。”
杜怀秋摇头:“不知道。他只是把这支曲子吹给我听了,并没有告诉我叫什么。”
辛弃疾想,看来世子在京城里也有再世为人的朋友啊。
不过他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只是把《蒹葭》给杜怀秋吟诵了一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杜怀秋静静听完,问:“这首诗讲的是什么呢?”
辛弃疾笑着说:“这是首情诗。讲的是追求所爱却不可得,爱人在水一方,唱歌的人沿河上下求索,却怎么也到不了爱人的身旁。”
杜怀秋当时的表情就变了。
杜怀秋:“……情诗?”
辛弃疾:“对啊。”
杜怀秋抱着琵琶突然就站了起来,说:“我觉得头有点痛,先回去歇着了。幼安也早些歇息。”
辛弃疾一头雾水地看着杜怀秋落荒而逃。
讲完之后,面前四个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朱棣:“蒹葭?!”
张居正:“谁给他唱的蒹葭?!”
王安石:“不会吧…………”
岳飞的反应更奇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瞠目结舌道:“那,那天那是……蒹葭?”
这一次被大家围起来的变成岳飞了:
“鹏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岳飞支支吾吾道:“我,我在音律上不算很通,所以那时候没有发觉……”
辛弃疾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鄂王你不是会瑶琴吗?你写‘欲将心事付瑶琴’,我还以为你会弹琴呢。”
岳飞:“粗通而已,不算精通。唉呀,不说这些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世子在北上之前办了一场送别诗会?”
王安石一脸茫然,朱棣想起来了:
“我记得!就是在那场诗会上二哥知道李治和武姐两个人在一起的事,还知道武姐当了皇帝!哇,那真是一出精彩好戏啊,我这几年也时时回味!”
辛弃疾:“什么!什么什么?”
朱棣:“回头详细跟你说!”
辛弃疾:“一言为定啊,殿下!”
岳飞赶紧再度把话题拉回来:“那天陛下留到了最后,单独给世子送了一支曲子。世子问这支曲子叫什么,陛下就说,等世子回来再告诉他。”
张居正都破音了:“吹的是什么?”
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
岳飞:“……我也不确定,因为我也没听过。”
辛弃疾尝试哼了一小段曲子,问:“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