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隼人是二长老的孙子。
从他的观念来推测二长老的想法,在二长老眼中的我是什么呢?
大概是只靠五条悟上位的蝼蚁,占尽了他价值观中的低位,不配上台面的东西,换做平时,他根本不屑于与我对话,因为我在他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现在却是我坐在他面前。
不是明老爷子。
不是五条悟。
这么一想就完全不生气了。
我伸手从棋盒中捻起黑子,丢进了旁边的空盒子里,玉石制成的棋子触底发出清脆的一声“哒”,在这个沉默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慢条斯理地说:“家主大人遭遇意外,悟少爷任务在身,暂时赶不回来,在这个时间差中,长老团只要压下掌握了继承人亲卫队的我,就能顺理成章暂时接管整个五条家。可是明天一早五条悟就回来了,这个时间差顶多不过十小时,长老团明明可以瞒下家主消息,静候继承人归来,为什么要如此大动作呢?”
我一颗颗棋子丢进空盒子里,“哒哒哒”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房间里仿佛有回声震荡,如撞钟的巨木,一下下敲击着二长老的神。
“因为这十小时很重要。”
我的视线从棋子上移,看向二长老的脸。
“这段时间五条悟一直在查隐藏在全国各地的实验室,寻找灾区事件真凶的痕迹,掀翻了不少非法实验。”我抓起五枚棋子,依次扔进了空棋盒当中。 “我记得您底下也有两个医疗项目的实验室,专门研究细胞再生技术,其中一间就在冲绳,另一间在东京。您每年通过各种渠道间接往这两个实验室投入大量资金,十年来从未间断,今年的资金投入更是夸张,直接引起了家主大人的注意。”
“你想说什么?”
“很巧,不是吗?”我歪头笑道。
人在厌恶的时候,鼻翼扩张肌往往会不自觉抽动,露出狰狞的表情,二长老常年身居高位,但厌恶时的表情依旧与常人无异,他撕破了平淡的表情,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甚至不屑于用语言攻击我。
我言笑晏晏,心情奇异地好。
因为我发现,二长老最大的愤怒不是事迹败露,而是事迹败露于我。
光凭这一点,他就要气死了。
我眼睛微微眯起,开始修正之前的猜测。
我以为二长老的问题在冲绳那家的实验室里,现在看来或许东京那家实验室才是关键!
他料定了五条悟会在冲绳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要打这个时间差,毁尸灭迹!
晚了一步!
我蓦然抬眸,看向眼前的老登。
二长老毫不掩饰他的藐视。
——等等。
我笑了笑:“我在这里,您猜明老爷子在哪里?”
“家主大人的亲卫队一部分跟随他外出,一部分留在了五条家,还有一部分,您又觉得在哪里?”
在哪里,我当然不知道。
但不妨碍我诈他。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啊不对,是兵不厌诈。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都不过是巧合罢了。”二长老语气一顿,依旧嘴硬。
“是吗?”意识到二长老态度的松动,我故意用少女天真烂漫的语气对二长老说话:“咒术界素来以实力为尊,御三家又是家法大于国法之地,五条悟作为当代最强咒术师,不过是区区处理家族事务,想必其他人也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
“况且以家法-论处,家主出事,继承人理应接管家族事务,继承人不在,也应由亲卫队负责人暂接权柄,除非家主与继承人同时出事,第三顺位者才轮到长老团启动紧急权限。”
长老团本来就是作为保险栓设置的。
只是后来长老久居高位,深扎于五条家中,与家主争权夺利,才开始有长老团越过继承人行事。
不过他们有点倒霉,因为这一任的继承人是五条悟。
此路不通。
我再抓起一把棋子,扔进空盒之中。
二长老终于被我彻底激怒,他膝盖顶起桌子,几乎要把它掀翻,声色俱厉,年迈沙哑的嗓音仿佛藏着把饮血的尖刀,刺向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后辈。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呀。”我对二长老说:“所以这不就来请教二·长·老·您。”
二长老抬眸注视着我,他好像才第一次认识我,眼神中混着厌恶、痛恨,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一朝爆发,二长老又迅速恢复平静,变脸如翻书。
“你刚刚一直在把玩的棋子,是什么意思?”二长老忽然注意到了我手中的棋子。
“这不是棋子,是筹码。”我耐心向二长老解释:“这里总共有四十二枚棋子,代表了您在五条家的四十二位直系血脉,左边是属于我的筹码,右边则是您的。”
“有句话您说得对,您将如何,话事权不在我手上,但您的直系血亲就没有那么高的待遇了。”
二长老贵为长老,他的后续处理还长着呢,就算是砍头,那也是秋后问斩,可他的直系血亲就不一样了。
长老家的人啊,不说十成十,查起来九成八都有问题,
是家族处理,除名,还是驱逐出族地,里面都大有说法。
“我是来满足好奇心的,既然长老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
长老先是用逼车警告我,又带走中野作为人质以示-威胁,现在我当然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手上有人质,现在我手上就没有吗?
二长老终于脱下了他那张镇定而鄙夷的面具,脸色阴沉地盯着我看,像地狱里冒头的鬼,目光是绿森森的恐怖。
这下他是真的抬脚顶翻了桌,桌上的棋盒摔在了地上,玉质围棋叮叮哒哒散落一地。
我的笑容丝毫未变。
看来二长老终于认清了立场,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