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谢知芳的教师忍不住心里那团火,伸手指着对方鼻子当即就要开骂:“何玲,你欺人太甚……”
“别,”谢知芳却是面色坦然,笑着微微摇头,出手拉住同伴的衣袖,“进行仪式要紧,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大家,我们继续上台吧。”
波浪发只是冷哼:“切,装什么清高。”
……
仪式照常进行,谢知芳登场亮相时,学生席中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少学生,包括特尖班学生在内,都有不顾主禁令纷纷伸长脖子往台上瞧的人,更有甚者直接站起身,或者干脆直接骑到同学肩上,只为一睹台上那稀有风景。
事后每当回忆起这个画面,总有人说只有亲眼见过那一幕的人,才能懂得“万艳从中一点白”的真正含义。
……
沉从约亲手为巡考教师们佩戴肩章,特尖班老牌巡考教师大都面如死灰,少数几个也是冷面僵脸,唯有谢知芳和另外两位普通班班主任出身的新晋巡考教师笑着接受了授勋。
在为谢知芳佩戴镶金的肩章时,沉从约特意放慢了些手上的速度,唇齿间传出一道微不可闻到声音:“知芳,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可你一定要坚持住,只有这样,我们的目标才有实现的机会……”
“明白。”
很快,所有肩章装戴完毕,沉从约退到台下,全体巡考教师在主持人的指挥下面向国旗,举拳耳侧宣誓。
“本人在此宣誓,恪尽职守,绝不徇私舞弊,不负初心。”
巡考教师宣誓完毕,全体学生在主持人的指挥下站起身,按提前预定好的台词念完考前激励词、又再宣誓绝不作弊……授勋典礼的主要流程终于结束,全体师生按流程步骤陆续退场。
走下宣讲台前,何玲找到谢知芳撂下狠话:“别以为一朝得势就能飞天,毛都没长齐的鸟,到头来一定会跌死……”
谢知芳依旧不急不恼,微笑着回应对方:“我不明白何老师想表达什么,我也不懂何老师你说的鸟是指什么,也不知道你说的飞天是指什么,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师,也只会做教师该做的事情。”
“你!”何玲被气得直瞪眼,却又斜眼瞥见正在逐渐朝自己这边走近的沉从约,只能微缩脖子悻悻离去。
“知芳,你没事吧?”沉从约大步走到谢知芳身前低声发问,眼角余光同时瞄向何玲离去的身影,“你第一次当巡考,有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和我说,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谢知芳的回答干脆利落。
“嗯,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
……
大考如期进行,意外却不期而至。
午后的闷热时光,谢知芳站到特尖班三号考场的走廊边上,透过窗户亲眼见证了教室内两名前后桌学生偷传纸条的全过程。
东窗事发,两名当事学生被当场叫出教室外,竟拼死一搏用出没人能事先想到的招数,跃步冲刺到谢知芳身后,强行从巡考教师助教的手中抢过证物纸张,当着所有人的面放进嘴里咽下肚去。
附近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很多,却全都是特尖班的学生以及老师,见到这一幕都出奇的寂静。
吞下纸条后,两名作弊学生大张双臂,绕着谢知芳转起了圈,脸上满是一副放肆的得意笑容:“带个肩章又怎么样?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呀?我家有钱有势,学校游泳池一半的钱都是我妈出钱建的,我成绩又好,你没证据怎么抓我?搞笑!”
谢知芳面色冷肃,与对方对峙的眼神在看不出有一丝退缩的怯意:“教室里是有高清监控的,你不知道吗?大考作弊加上公然对抗巡考教师、毁坏证据,按校规你已经达到被强制退学的标准。”
两名作弊学生冷笑不停:“监控?有本事你就去查呀,看看你调得出监控不?”
谢知芳没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转身便带着人朝校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两名作弊学生看着谢知芳远去的背影,依旧冷笑不止。
“这妞长得倒是真好看,可惜有眼无珠,得罪人不看门牌匾。”
“要是她真在监控室取到录像,我们……”
“放心吧,有何老师在,她什么都拿不到的。”
“但愿吧,我立刻去通知何老师。”
“快去。”
……
去往监控室的路上,谢知芳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助教说明了情况:“一会到监控室,我用巡考教师的‘金肩身份’临时授予你调取、下载监控录像的权力,你进到监控室之后要以最快的速度下载好录像,然后拿着录像去找沉从约主任,一定要把录像交到沉主任手中。”
谢知芳的助教是个比她年轻五岁的年轻女生,听到这些话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手忙脚乱,口中不由得有些结巴:“那……那谢,谢老师你呢?你干什么,我只是一个助教,就算是被您临时授权,未经上报就下载录像好像也不是很合规吧?”
“我会守在监控室外应对其他突发情况,事后要是有人向你追责,你就说是我强迫你这么做的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按我说的做就行……之前邀请你做我助教的时候,我对你说做事不能犹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你还记得吗?”
“呃……”助教眼神逐渐变得清澈,“嗯,明白了。”
两人很快来到监控室,谢知芳出示身份让助教入门下载录像,自己守在门外……不到十分钟,便有大队手执短棍的保卫科安保人员来到监控室门口附近,将谢知芳团团围住,为首一个保卫科科长彪型大汉长得五大三粗。
下一秒,原先在彪型大汉背后站着的何玲现出身型,走到谢知芳面前:“我收到报告……新一届巡考教师成员谢知芳罔顾校律,未经上报私自下载考场监控录像,立刻给我拿下!”
“谁敢?”谢知芳气息平缓,拿出校委会授予自己的肩章举到众人眼前,“谁敢碰我,谁就是和校委会作对,谁就是要和校律作对,校委会知道后绝对不会姑息!”
各安保一时愣住,面面相觑,连为首的彪型大汉都悄悄往身后退了半步。
“怕什么?别忘了是谁养的你们?”意识到自己这边人心有所动摇,何玲立时大喝一声,“立刻将谢老师保护起来,护送回校安保室,先动手的这个月奖金翻倍,光看着不干活的今晚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她这一嗓子,总算是打出来气势,逼安保们踌躇着挪步靠近谢知芳。
“谢老师,得罪了……”
眼见情况越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何玲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谢知芳则是罕见地皱紧了眉头。
情势恶化,谢知芳内心也曾一度动摇,颈边渗出无数晶莹剔透的细密汗珠。
早上被受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作为巡考教师竟然要以近乎儿戏般的方式任人宰割吗……预想中的沉重局面萦绕在她心头,可谢知芳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始终没有退缩半步。
她有她内心的执着,更有不可退让的底线。
双方僵持间,不知为什么,就在安保们一步步逼近谢知芳时,忽然有大批普通班学生聚集到他们周围,少说也有几百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安保们心里的顾忌越发增长,再也不敢朝谢知芳靠近分毫。
又几秒过后,围观人群从中忽然冲出两三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埋头撞进安保们的包围圈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何玲扛到肩膀上,硬生生当着众安保的面将那张牙舞爪拼了命挣扎的波浪发女人抬走,一路送到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与此同时,助教从监控室中走出,与谢知芳对视一眼之后自信地点了点头。
事态转变太快,谢知芳直到这时候才终于稍歇一口气,因为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身体便不由得失掉了力气、软绵绵的朝后倒去,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谢知芳倒下得很急,连站在她身边半步远的助教都来不及扶。
耳边充斥着他人那听不清的问候声,谢知芳眼中的视线已是变得模糊,却依旧凭着记忆蓦然认出,刚刚那群将何玲扛走的人中,有一个少年是自己班里的学生刘宇明。
将何玲丢进校长办公室时,刘宇明满面笑容,对着惊魂未定的校长便是一顿邀功:“校长,我们学校竟然混进来一个骗子,冒充德高望重的何玲老师到处招摇撞骗、挑唆师生关系,我们已经把她抓过来了,请您快快报警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