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不种地,手里握着大儿子寄回来的孝敬,生活滋润心宽体胖的,是顾家屯大队最有福气的老太太,别管大家背地里怎么议论她,但羡慕嫉妒少不了。她威风惯了,现在手指狠狠戳着顾骁的心口让他低头认错,在她这个娘面前低三下四。
这些指责的话顾骁听了好些年,一开始会为自己辩解,现在心累到不想浪费口舌,但他辩解是错,不辩解更是错。
“咋不吭声?哑巴了?你怕吵醒你那个心野的婆娘?本来以为她是个安分的,现在俺琢磨着不如当初休了她,给你娶个城里媳妇儿……”
顾老太混浊的眼珠一转,她对老大的态度来了个急转弯,拉他到角落想让他离婚,娶老家城里轧钢厂厂长的闺女,到时候好把老二老三安排到厂里当工人。
“娘,让我和三妹离婚不可能!你想吃什么我去做,我顾骁这辈子欠你们的,三妹不欠,她吃过的苦够多了!”
顾骁没等顾老太开口冷声打断她,眼神凌厉,顾老太这是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顿时身体打哆嗦眼神躲闪。
骆眠过来的时候,顾家众人在客厅坐着,但低气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顾老太眼神凶狠盯着秦三妹但忌惮着什么没吭声,一个劲儿地给小孙子喂零嘴,顾老头刚说完让大儿子过继侄子的决定,可惜被拒绝了。
“小豆的娘跑了,你三弟没你出息带着两岁大的孩子能娶到什么好媳妇儿?你们俩都上班挣着钱,给小豆一口饭吃有什么难的?”
“顾骁一个月往老家寄三十块钱,不够给小豆吃一口饭?爹,你偏心眼也有个度!不然俺也不怕丢人,一起到领导那里说道说道,大不了一家子都从这里滚蛋!以后顾骁回老家地里刨食,和老二老三一样好好孝敬你们,省的你们拿着钱不满足还骂他没良心不孝顺。”
秦三妹现在有底气了,她和顾骁相处大半年至今没说什么黏糊话,但都知道对方心意。她看到沈晚乔轻松拿捏骆绥洲,从他们的相处里也悟到不少,要是按照以前她的性子稀罕顾骁恨不得表现出来自己有多热情,跟骆绥洲那样上赶着,但男人上赶着没什么,女人可不能!现在嘛,她热情一下耍耍小性子冷一下,让顾骁的心上下忽悠,死心塌地对她好。
秦三妹不愿意过继侄子,但她拐个弯口口声声为顾骁说话。顾骁从小因为性子不讨喜不会哄爹娘受尽他们偏心眼,除了秦三妹没有人这么维护过他,大早上顾老太闹完顾老头闹腾,此时此刻,他对父母那颗早已不再柔软的心彻底硬了,失望到底了。
“大满,跟着小眠去她家找你骆叔过来搬行李,顺便借一下她家的小车,爸爸现在就去找领导说退伍回老家,赶在明天封岛之前咱们一家回老家,以后好好孝顺你爷奶。”
顾大满嘴唇嗫嚅想说什么,骆眠和顾大寒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拽着她往外跑。
“你炸胡谁呢?你舍得脱下军装?舍得那么高的工资?”
秦三妹走过去把顾骁的上衣掀开,扯着他走到老两口跟前好让他们瞅仔细。
“你们也知道他挣得是血汗钱啊?看到没?这是你们生下来半点不疼的大儿子,他身上这么多伤疤你们看过没?心疼过哪怕挂心过一句吗?没有!在你们心里他让你们老两口在老家脸上有光,但你们只心疼老二老三,拿着他的钱贴补他们,现在还想把侄子丢给他养!后爹后娘都没有你们心狠!”
顾老太和顾老头听到前面的话时无动于衷,神情没有丝毫动容,但秦三妹最后一句话说完,藏不住情绪的顾老头眼睛里闪过震惊,还是顾老太悄悄拧了他一把,他才匆忙低下头,二人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在了顾骁眼里。
“大满姐姐,顾大寒,为什么顾伯伯和顾爷爷顾奶奶没有一点像的地方啊?顾爷爷是蒜头鼻,眼睛小小的,顾奶奶是塌鼻子,细长的眼睛,顾伯伯是高鼻梁眼睛跟桃花形状一样,最最关键的是他们对顾伯伯好凶好凶!眼神真吓人!”
到了外面,骆眠给情绪低落的两个小伙伴嘴里塞了甜甜的奶糖,然后拉着他们的手一晃一晃。
吃了甜甜的东西心情会好,骆眠见他们有一点笑模样了好奇地问到,当然她不是随口胡说的。顾老太和顾老头偷换孩子这事是真的,不过是很多年之后才会被揭穿。她在书里描写他们一家的片段里看到过只言片语。
【……顾老太是在八月份来的,和骆阿兰同一天登岛,都在海岛待了好几个月,顾家鸡飞狗跳的日常成了家属院茶余饭后的话题。骆阿兰嫌家里冷清,儿子小儿媳和孙女都是闷瓜,回到家把家属院听到的热闹说给他们听,其中说到顾老太偏心眼,后娘都没她心眼儿坏,故意气得儿媳小产好让她过继侄子,她是随口说说没有根据,骆绥洲却是见过顾骁一家全家福的,不由得产生了怀疑,私下和顾骁提了一嘴,当时顾骁苦笑,他说自己也怀疑过还找人查过,但他的确实顾老太在医院生的,是他当护士的姑姑亲自接生的……
几年后的一次联合任务中,顾骁意外遇到亲生父亲,并为了掩护他撤退中了弹,他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关键时刻骆绥洲救了他自己却受重伤无法留在部队,选择转业当一名船员。顾骁认回亲生父母后调任去了京市,林家人和顾骁为了报答骆绥洲送给他一套京市的四合院,骆绥洲不肯收,直到女儿骆眠考上京市的大学,顾骁再次提及,骆绥洲接受了并把四合院转到女儿骆眠名下。】
骆眠不惦记那套四合院,爸爸为掩护战友受伤这事她理解但心疼,以后会让爸爸摆脱特定剧情以后一辈子留在部队。她也心疼那么好的秦婶子,不愿她经历第二次小产失去亲生骨肉,所以她要想办法在明天封岛之前帮忙赶走顾老太和顾老头以及那个养了多年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侄子。
“其实我也怀疑,二叔三叔长得不好看,和爷奶一样,其他几个堂哥堂姐也随了爷奶,所以我在老家总受他们欺负。”
顾大满垂着脑袋嘀咕,顾大寒皱着眉头思考。
“我们可以诈一下他们,反正他们对顾伯伯秦婶子不好是事实,后爹后娘都会对出息的孩子好一些呢!如果真的是我猜错了那道歉赔不是,猜对了我们今天就可以赶走他们!”
骆眠最后一句打动了顾家姐弟的心,谁知道封岛修路得几个月,每天这样鸡飞狗跳的,他们受不了,爹娘更受不了!
“要是猜错了俺担着!俺去道歉!俺爹打烂俺的屁股都成!说干就干!”
几人分头行动,骆眠回家叫爸爸妈妈,然后一家三口把关系要好的隔壁周小岭家、张卫东家都叫去演戏搬行李了。
顾大寒和顾大满把小孩儿大队的人叫齐,大家分散开专门去人多的地方传播顾老太逼着儿子儿媳收养侄子,一个月寄三十块还骂他们没良心,不拉拔家里兄弟,打了儿子两巴掌逼着他退伍回老家等等事实。
“嫂子,我家小鱼说你们要回老家了?”
周爱娣住在顾家隔壁,先到一步,一进门大声嚷嚷引来不少看热闹的军属。
“是啊,俺和老顾远在琼州,没法孝顺远在东北的爹娘,做儿子儿媳的孝顺是大事,爹娘年纪大了,住在这边水土不服,又离不开其他子女,我们也是没办法。”
也是赶巧了,老两口着急赶火车几天啃大饼子肚子里没油水,来了琼州后晕船,一大桌菜都被他们抢着吃完了,油水足加上吃得急,今早又发疯可不吐的稀里哗啦?小豆是饭和零嘴吃多了,肚子胀气,不停地跑厕所。
“你这贱蹄子胡说!俺好着呢!哪里水土不服了?”
顾老太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还在船上呢,话音刚落又吐了。周芸帮几人把脉看了看,的确是水土不服加上吃多了,这下大家对满口脏话又撒谎的顾老太没了信任。
“嫂子,我们刚搬来不久,家具没怎么置办,既然你要回老家,那家里这些新打的家具卖给我吧。”
程宛说完,秦三妹瞥了一眼有点动摇慌了的老两口,让他们需要什么都搬走。
程宛和沈晚乔给秦三妹手里塞了钱,周冀东、骆绥洲当即搬家具,书柜、桌子置物架,只要是顾家花钱打的家具都被搬走了。
“俺不走!俺决定了,要和你们爹、侄子一直住在这里!俺是你婆婆,得好好磋磨你,不然你得继续撺掇俺大儿!”
顾老太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恶狠狠盯着秦三妹。
“爹娘,我和领导打好退伍申请了,因为明天要封岛,情况特殊所以当即批了,咱们走吧。”
秦三妹在沈晚乔等人帮忙下收拾了全部行李,三人提出去架在小车顶上,顾骁和骆绥洲他们则是搀扶这老两口坐上小车,小豆往他们腿上一放,门一关,三人不会开车门攥着拳头砸车窗。
“老叔老婶,这小车是我家的,全海岛就这么一辆,你们要是砸坏了得赔给我六百块还有两张自行车票。对了,顾骁这些年问我借了不少钱,得有一百七十多,还有不少工业票,说是那年他三弟结婚要彩礼实在掏不出来钱,还有一次是二弟盖新房子钱不够。我媳妇儿因为这儿不停地跟我闹,既然你们是他爹娘,帮着一起还了吧,不然你们躲回老家,我哪有功夫跑到东北追债?”
骆绥洲在外面相有点凶,身板又魁梧,老两口看到他有点打怵,嗖的一下缩回拳头,安分坐在座位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谁欠的钱你找谁去!只有父债子偿的,可没听说过子债父偿的!”
顾老头看着顾骁的眼神恨到要撕了他,周冀东条件反射拿出一把木仓顶着车窗玻璃,等顾老头吓到一头埋在顾老太身后时呲呲两下喷出不少水。
“不好意思,老叔,你那眼神跟看仇人恨不得弄死对方似的,我条件反射找防身的东西,你别怕,这是呲水木仓,车窗有点脏了,我帮着擦擦,您老好继续骂儿子。”
一群人浩浩荡荡围着小车走,谁也没进去蹬,怕老两口挠人,几个大男人在车后面推着,专门往家属院人多的地方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