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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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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二日张金哥似乎冷静下来, 改了主意,没有再坚持。

昨晚堂兄弟两个其实也没聊什么,道理都摆在这儿,大郎就想叫他暂停一下驴脾气罢了。然而堂兄弟两个玩够了回来, 耿氏和吴氏都还没睡, 都双眼通红地在等他。

对于张金哥来说, 这就像走路, 他已经走到半路了, 只能继续往前走, 承担起自己注定的责任。

不过次日晚间,张金哥却当着全家人提出了一件事:他同意征兵让大郎去,但是家里当给大郎一些补偿。

张金哥跟张春山道:“就算只是当个乡兵,只农闲训练也要耽误挣钱的,三叔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大郎再去了乡兵营, 他家里又怎么办?二郎还在上学, 妹妹们还小, 就三叔一个人独力支撑。既然家里推了大郎去当兵,爷爷分家时应当顾及这些, 不能总光叫大郎和三叔吃亏。”

张有田立刻表示赞同, 只要不叫张金哥去当兵,怎么补偿大郎他都能同意, 反正分家他已经占了大头。张有福没有立场说话,吴氏就更不敢说话了。

张春山点头答应了,至于怎么补偿,张春山只说等他想想。

张春山这两日其实不是没有后悔,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分家,他怎么也没料到朝廷会忽然征兵。

以前朝廷没有战事便极少征兵,都是募兵,大郎和金哥顶多担负家里一些徭役就罢了。去年家里做生意挣钱,可少不了大郎一份功劳,大郎一走,张有喜少了长子帮手,只他一个人养家,三房的人手力量一下子就弱了,只剩下四个年幼的孙子孙女如何能行?

可事已至此,巧的是官庄又放宅地,便是没有分家和征兵的事,有机会买宅地那肯定万万得买的,宅地都买下了,分不分家三房人注定还是要分开住了。

大郎其实也不在意这些,家里除了爷爷手里卖糖葫芦方子的那五十两,明面上就那么点东西,去年挣钱不少花钱也多,公中再出钱给二房、三房买了宅地,张春山手里剩不下多少钱,其实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但是大郎认同张金哥说的这个理,他当兵一走,哪怕几年内只是乡兵农闲操练当差,也得耽误他做生意挣钱,叫他爹一个人支撑三房,便不为钱财,爷爷和大房二房那边也该有个态度,知道他们三房和他爹的付出。

除此之外,张有喜和宋氏包括大郎自己,并没有把当兵这件事看得多么严重。总要有人去当兵,大宋几十万禁军,还有几十万边军、厢军,不也都好好的。大郎甚至暗自高兴,少年心气,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于是趁着还没走,大郎赶紧帮着他爹安排家里的生计,他们还得自己挣钱建新房呢。

宋氏归宁一回来,张有喜就给了她一百八十双手套的订单,潜火队要的,全部要加野麻纸的保暖加厚手套,今年卫教头和城东潜火队的刘教头两人合伙定了,当时两人一见加野麻纸的手套样品,立刻说就要这种。至于价钱,贵就贵点,但凡它值。张有喜给他们的订货价格是十四文一双。

宋氏愤然心疼了一下大儿子,问张有喜:“你可说好了,马上分家,咱们这生意怎么算?”

“生意还怎么分,一直都是你我在做,旁人又插不上手。”张有喜道,“咱们这次本钱就用自己手里的钱,手套这个没什么好扯皮的。糖葫芦——当时收购的六十五筐山红果还得算作公中的,这阵子老四带着大郎、金哥用了四筐了,总之生意不如去年好做,利润低多了。”

“至于剩下的怎么分,到时候再商量吧,大不了折成钱看谁自己要多少。再说那也有老四的份呢。”张有喜道。

行吧,宋氏便把糖葫芦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自己只管招了村里的妇人们来缝手套。因为加了野麻纸,工费便给加了一文钱,三文钱一双,宋氏算了算,眼下他们拿货的野麻纸价格比粗麻布还稍稍高了一点,如此一双手套他们能拿到的利润也就跟原先粗麻手套持平。

农闲的妇人们听说今年还有钱挣,干活积极性高涨,两日后一百八十双手套顺利交货。

次日十月十八,张春山请了里正和族中三位老长辈,同时也请来了三房儿媳的娘家人和二房张春岭、张有良父子做见证,老张家三房人齐聚,正式分家。

宋家这次来的是宋老爹本人,让大孙子宋本成陪着来的,宋老爹来得早,被请进堂屋跟张春山寒暄吃茶之后,便被宋氏请去西厢房坐。

“你公公通透啊。”宋老爹感叹道,“我起初听说他要分家也不太赞成,但是他说的对,树大分枝,现在分他还能管一管,总比他百年之后你们三兄弟闹翻了的强。”

这事可不少见,父母长辈在时有父母压着,孝字当头表面和睦,但兄弟妯娌积了怨,矛盾日深,等父母长辈一过世便有人家灵堂上就闹起来的,闹到兄弟反目,那整个家族就真的散了。

宋老爹问起征兵的事,果然,他就猜到去的会是大郎。宋老爹说,宋家十三个孙子,有五个是在十六到二十三岁范围内的,于是这次他们家要有两个孙子去当乡兵。

宋氏忙问去的谁,宋老爹说去的谁谁,对此宋家自有一套法子。

宋老爹道:“我做的主,各房长子都不让去,长子留下,这就排除了两个,剩下三个他们自己猜拳定的。”

宋氏:……好吧,这样也行。

所以对大外孙要去当乡兵,宋老爹并无多少担心,这一个沂州得多少人去,哪能就选去厢军、禁军了。再说宋老爹这一辈子,当过猎户跑过船,踏过风浪见过世面,豁达得很,也不觉得从军就是多么不好的事情,少年郎吃点苦不算什么,耽误干活挣钱倒是真的。

外公来了又给她们带了一大包好吃的,黄澄澄的梨子和红彤彤的山枣,表哥们采的山板栗,今秋新晒的虾干鱼干,舅母一早做的荞面羊肉馒头……平安嘴里啃着梨子窝在她娘怀里听娘和外公说话,宋老爹就把她抱到膝头逗她玩。

“平安,想外公了没?”

“嗯,”平安点头,“想了。”

“哪里想了?”

平安嘻笑,知道外公逗她,指指心窝意思心里想了,外公便装作恍然大悟:“哦,肚子想外公了,想外公给你带好吃的了!”

平安点点头:“嗯,心里想了,肚子也想了。”

外公哈哈大笑起来,祖孙两个一起傻乐呵。

因为大郎当了乡兵,宋老爹便不免担心他们家里的生计,家里孩子还这么小。宋老爹道:“大郎一走,女婿一个人挣钱干活养家,你可多体贴他,有什么难处赶紧说一声,不许瞒着。莫忘了你还有四个哥哥呢,不使唤白不使。”

宋氏没憋住噗嗤笑了下,却说道:“爹,您这话我就不服气了,怎么叫他一个人挣钱干活养家,那我不干活挣钱的吗,我们腊月都能挣钱了。”

“对呀,”七月胳膊趴在外公腿上说,“外公,我也能帮爹娘干活做生意了,我今年想进城卖糖葫芦挣钱,叫我卖手套也行,我保证不比我哥我姐差。”

外公听得爽朗大笑,直夸七月都能干有志气。不管女儿家里日子穷富,夫妻和睦孩子懂事,宋老爹也就满意了。

耿氏娘家那边她兄长亲自来的,吴氏的兄长上次闹成那样,大约自己没脸,只打发了吴氏的一个侄子来。等人都到齐,请来的人连同张有喜三兄弟加上大郎和张金哥便齐聚一堂,正式开始分家。

老张家这个家分得中规中矩,完全合乎乡间规矩,没有多少悬念。能分的都分了,老宅归大房,张春山此前出钱买的两处宅地给二房、三房,为了补偿大郎,三房多买的那两间宅地也由公中出钱。

驴、板车和两头猪归大房,四只母羊、八只羊羔给大房、二房各一大两小,剩下两只大羊和四只小羊羔分给三房。张春山说三房孩子多,他就做主多分一只母羊留给孩子们喝奶,也算作补偿给大郎的。

鸡也分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四只,大房两只、三房两只,开春养的小秋鸡十八只,公鸡四只大房两只,二房三房各一只,母鸡十二只大房五只,二房三房各三只。大房多出来的四只鸡,留着他和余氏老夫妻平日吃鸡蛋了。

原本几只鸡,兄弟三个都没人吭声,吴氏的侄子却来了一句:“怎么三房也多两只?三房可多分了不少了。”

张春山眼皮都没抬地说道:“那两只母鸡,原本就是人家大郎的外公送给外孙、外孙女们下蛋吃的。”

张有福捂脸,摊上这么个岳家他自己都嫌丢人。

对于张春山补偿给大郎的两间宅地、一只母羊两只羊羔,张有福没有意见,毕竟他也不愿意张金哥去当兵,金哥真要从军远走,大房二房都没了倚靠。那山林地卖的便宜,三贯五百钱一亩,两间宅地才划了一贯钱,加上一只母羊两只羊羔,统共也不过四五贯钱的事情。

各房屋里的家什归各房。家里的粮食则基本按人口分,毕竟人人都要吃饭。张有喜三房人口多,分得了一石六斗稻谷和三石麦子,还有其他一些秫秫、豆子杂粮之类的。

张有喜提了一下那六十一筐山红果的事情,当初收购用的是家里的钱,自然该算作公中的东西,如此也该把它分了。

“但里头也有老四的份,当时都是老四出工出力、带着金哥和大郎去收的。”张有喜冲着张有福问道,“二哥,你要不要?你要的话咱就兄弟四个分。”

张有福为此纠结了一下,他去年没参加卖糖葫芦,也没经验,今年家里就三口人,张银哥还要读书,家里就只剩他和吴氏两个大人,里里外外也不少事情,他恐怕没法卖,要这山红果也不好处理,便索性表示他就不要了。

“那行,二哥不要,回头我们给你补点钱,不能叫你吃亏。”张有喜道,“既然二哥不要,我的意思,我跟大哥、老四我们三个就一人二十筐,剩下那筐也不值当分了,我们今晚一起用掉算完,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事情张有田自己也没参与,都是张金哥干的,张有田哪里还能说旁的,连忙点头说好。其实这事张有喜之前就跟张有良通过气了,没等旁人提起,张春岭便主动说道:“那本钱当初可都是你们出的,既然分了,本钱我们总得给,回头我就把那二十筐的本钱拿过来,正好抵给有福,你们看行不行?”

众人都点头说这样合理,亲兄弟明算账,等于还是这边三兄弟分了,张有福再把那二十筐转手给张有良,张有良给他钱就是。张有福也点头赞同,张春山瞥了他一眼,耷拉着眼皮没吭声。

“不过二哥,这是人家有良当初去收的,辛辛苦苦跑了好几日。”张有喜道,“收了五天,加上储存果子前后忙了八九天,要不你给他补个工夫钱吧,城里挑夫平常一日一般是九十文,我看你就按九十文补给有良,行不行?”

张有福也点头答应着,反正这事他当初也没干,还有钱拿,实在也无话可说。吴氏心里觉着什么工钱一日九十文,也太高了,可是张有福不说话,吴氏更不敢说话。

“那二十筐果子,一筐二十斤,当初收购四文钱一斤,一贯六百钱,刨除补给老四的工钱七百二,回头二叔你再给二哥八百八十钱。”

张有喜一口把账目算了个清楚,张有福和张春岭都没有异议,张春岭当场表示回头就把钱给张有福。

分到最后,张春山抱出他那个装钱的小木箱子道:“我手里的余钱加上今秋卖红薯的收入,去掉这次买宅地的钱,一共还有十八贯六百四十五文,老二老三你们一人拿五贯,剩下的就留给你大哥了。”

吴氏心里琢磨哪能只剩这么多?明明去年一秋冬生意挣了那么多钱,吴氏不太相信,觉得公爹莫不是偏心藏了私。但是张春山接下来开始算账,哪些大项开支,包括大姐儿的嫁妆、家里添置驴、羊、家具板车等东西、老奶奶的身后事、这次买宅地等等,一条条列出来,实在是挣得多开销也大,这账目完全没问题。

他一条条算,里正、族老等人听得心惊眼热,都知道老张家挣钱了,没想到这么挣钱,虽然张春山没有明说去年挣了多少钱,但从开销反推收入账,去年一个秋冬他家光是做生意就挣了足足得有六七十贯钱。

想想也是,若不然他家哪置得起那么多家什,陪得起长孙女那样的嫁妆,就连老奶奶的丧事也办得风光体面。

于是里正、族老等人看张有喜的眼神都变了。这两年张家运气实在好得出奇,这上坡路走的,简直是处处顺利,这一点村里人都不得不承认。不光做生意挣钱了,你看他家刚说要分家,官庄就放宅地了,简直专门给他预备的一样,怎么轮到他家分家就正好有宅地了。

如此分法,大房自然占了大头,单是这祖宅就远远超过两个弟弟分得的了。这还是好的,起码张春山给二三两个儿子都买了宅地,分了五贯钱。

不过按规矩张春山和余氏老夫妻两个往后也跟着大房住,由长子张有田奉养,以及长子还要承担一些只需要老辈走礼的人情往来。但二老以后也跟长子同居共财,张春山和余氏虽说上了年纪,身体健朗也不吃闲饭,应该还能帮衬长子一些。

分了家,二老的养老花销原则上都是长子出,二房三房只需要年节礼物、四季衣裳尽到孝心就可以了。

当着这么多人见证,三兄弟都没有异议,里正便当场给他们写了分家文书,三兄弟摁了手印,改日再报给官府,等官府记了档,里正再把三兄弟户头分开,以后他们便自己立户了。

跟村里许多人家一比,老张家这家分得和和气气,没争没吵委实难得。这日晌午张春山摆了两桌,招待来见证分家的亲戚、里正和族老,以及自家人吃顿和睦的分家饭。

因为张有福、张有喜的房子还没建,暂时还只能住在老宅,两人手里如今都有点钱,决定趁着秋后这就开始备料、打地基,等来年开春把房子建起来,张有田则表示他会带张金哥去帮两个弟弟建房。

张春山点头道:“我做主给你们分了家,也不知你们心里怨不怨我。兄弟不和外人欺,你们当知道这个道理,你们分了家反而要更加团结,相扶相持,才能三兄弟都把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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