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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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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字倒是长进了。”二郎拿着信纸笑道。

张有喜也瞧着那字长进了,比原来像个字的样子了,尽管还有不少不会写的字,一看就是别人帮他写的。

于是一大家子坐下来,再叫二郎执笔给大郎回信,跟他说家里搬新家了,一切都好。

写好回信,张有喜就跟张金哥、张银哥说了一声,明日他送二郎和银哥上学,顺便去把信给寄了。

七月说:“爹,我也想去。”

“你当去玩呢,”张有喜道,“爹是去给你大哥寄信。”

“可是你都很久没带我们进城玩了。”七月问,“平安,你想不想去?”

平安:“想去。爹,我也想去。”

张春山乐呵说道:“反正家里也没大活儿,你送去了也不值当再跑回来一趟,下晚不还得去接?索性带两个孩子进城玩一日罢了。”

爷爷都发话了,平安和七月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乐颠颠坐上驴车跟二郎和张银哥一起进城,体验了一回二哥和二堂哥的上学生活。

张有喜家的大黑驴跑得快,提前小半个时辰就把他两个送到了学堂门口,不过为了怕迟到,二郎和张银哥平常也都至少提前一半刻来。

张有喜停稳驴车,瞧着两个少年拎着书袋和干粮下了车,嘱咐一句:“天热,你们以后晌午就别带干粮了,回头再馊了,搭伴去街上随便凑合一顿。”

两人答应着进去了,平安坐在驴车上,指着学堂门口那牌匾一个字一个字读:“东、篱、学、馆。”

“嗯,平安真棒,咱家平安能认识很多字了!”张有喜夸道。

七月撇嘴道:“我打赌那个‘篱’她其实不认识,顺出来的。”

因为七月自己也不认识。但是二哥的学堂叫什么名字她们好歹知道。

张有喜笑道:“顺出来的也算认识了,你们俩都好好看看这个字,下回就认得了。”又说,“你看人家先生这字写得多好,你们也要好好写字。”

正打算赶车走人,忽然瞥见韩二先生背着手从里头踱步出来,张有喜连忙跳下车辕,拱手行了个礼问候道:“韩先生好。”

韩先生微笑拱手还了个礼,走过来瞧着驴车上两个小孩,向平安笑道:“方才是你在认字,你这么小就能认识字了?”

张有喜忙叫两个女儿:“快给先生行礼,先生每日教你们二哥读书,二哥回了家又教你们,如此先生也算是你们的先生了。”

七月赶紧跳下车,端端正正行了个叉手礼,平安人小没来及下车,就站在板车上,学着二姐的样子也端端正正行礼问候:“先生好。”

“好,好。”韩二先生捻着胡须微笑颔首,瞧着两个小女娃,虽是农家佃户的女儿,却都收拾得干净整齐,穿的细布衣裳,大的一看就十分聪慧伶俐,小的这个小小年纪玉雪可爱,唇红齿白,面容端庄安然,竟生得一副难得的好相貌。

韩二先生微微俯身问平安:“你几岁了?”

“回先生,我五岁了。”

“难得难得,你五岁了就能读书识字,将来必定是个聪慧能干的小娘子。”

韩二先生嘴里夸奖,心下却在惋惜,可惜是个女孩儿,若是个男孩,倒是个读书进学的好苗子。生为女儿身,她便是读书识字顶多博个才女之名,却也考不得功名。

韩二先生转头向张有喜赞许说道:“张官人有见识,儿子读书好,你把女儿们也教的这样好。”

“先生夸奖了。”张有喜脸上谦虚,心里美滋滋的。

“正好你今日来,我有一桩事情想跟你商量。”韩二先生道,“令郎在我这里已读书一年半了,这孩子刻苦用功,颇有长进,我想将他升入进学班,你看可好?”

张有喜知道进学班主要是他兄长韩大先生教的,虽说两位先生是亲兄弟,平日也经常互相上课,可那韩大先生总归没打过交道,韩二先生人很好,张有喜其实还是更愿意叫二郎跟着韩二先生多读几年。

张有喜道:“先生,我听说蒙学总得学个四五年才行,二郎他才将将读了一年半,就能升进学班吗?我听说人家进学班里都是要以读书为业、将来考取功名的大孩子。”

“进学班都是十几岁上、蒙学课程学完了的。”韩二先生道,“《千字文》和《百家姓》二郎都已学得很好了,如此我才寻思叫他升去进学班,同窗多是跟他年纪相仿的。”

张有喜想了想问道:“那张银哥呢?”

韩二先生知道二人是堂兄弟,捻着胡须道:“张银哥也是个懂事孩子,读书还算用功,只是天赋上要稍逊一些,不及二郎,以我之见他还当再读一两年蒙学班。”

“那……”张有喜迟疑,找了个理由道,“堂兄弟一起的,银哥还大了一岁呢,先生能不能再留二郎一半年的,他亲近先生惯了,最听您的话。”

韩二先生沉吟,好苗子的学生他也喜欢啊,左右他们这私塾便于一对一教学,似他这蒙学班学生进度也不一样,有的刚来还在读“天地玄黄”,有的像张二郎都已经学得很好了。

韩二先生便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再留他一留,那我就开始给他学别的功课了,你回头先帮他买一本《论语》来,若家中宽裕,最好再给他买一部《说文解字》,无需带来,我这里也有的,你放在家中留给他用就好。”

张有喜赶紧答应着。

学生送到了,父女三个反正是闲玩,告辞了韩二先生,便赶着驴车慢悠悠拐出巷子,先去递铺把信寄了,决定去平日不常去的东城转转。

因着郭家村在城西方向,他们以前也主要在武曲街摆摊,便不常去东城,像平安和七月进城几次,都没往东城去过。

西城民巷多,东城却颇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府邸,张有喜赶着驴车经过了崔府门口,瞧着门口四个打扮齐整的小厮昂首立在门口,看个景儿,便赶着驴车径直经过。

民不与官交,贫富两重天,他并不认为跟人家崔家有过两次交道,就能真有什么交情了。

平安却很是看了个热闹,坐在张有喜身后跟他说:“爹,这边的房子都好大呀,都好漂亮,树也多。”

哪像西城民巷,大都是光秃秃的狭窄巷子,一排排挨挨挤挤的房屋。

“这都是有钱人,”张有喜悠然跟两个小女说道,“瞧见没,这都是大户人家,家财万贯,奴仆成群,家里都有花园子的。”

平安:“我也想要个花园子,爹,我想要有花园的大房子。”

“傻女,”张有喜笑道,“你把你爹卖了吧,看看值不值钱。”

平安:“……”那还是算了吧,爹不管值不值钱都不卖。

七月笑嘻嘻道:“平安,你小时候老说要给爹娘买大房子呢,你买呀。”

平安懊恼,着急说道:“我,我还没长大,你等我再长大一点,我挣钱买这样的大房子,有花园的。”

“我才不稀罕等你呢。”七月说,“爹,你今年让我进城卖糖葫芦、卖手套行不行?我保证能挣钱,我挣钱自己买大房子。”

一个个好大的口气!张有喜叫两个小女儿哄的乐颠颠的,一高兴就又给她们花了钱,带她们去吃汤饼。

小姐妹俩今日起得太早,早饭吃得少,平安只喝了一杯羊奶,七月也就一杯羊奶、一个煮鸡蛋,没怎么吃饱,有点饿了。

这半晌不午的,还不到饭点儿,汤饼铺子里就他们爷儿仨,张有喜其实还不饿,俩小孩一大碗也吃不完,爷仨就点了一碗羊骨汤饼,一碗葱油鸡丝汤饼,叫店家拿了三个空碗自己分到空碗里吃,这样两种口味都能尝尝。

平安尝了一口:“唔,这鸡丝汤饼好吃。”

七月赶紧夹了一筷过来:“唔,真的好吃。”

张有喜:“那你们吃这个,羊汤的给我。”

吃完付钱,两碗汤饼竟要整整三十文,一斤猪肉钱了,张有喜一边嫌贵一边却也承认味道好,寻思着回家也学着做。

闲逛半日,天热,找阴凉处歇了个晌,午后父女三个赶着车又回了武曲街,打算找个地方闲坐。经过王厨的食肆张有喜犹豫了一下,熟人熟地方,可食肆里头却有个缺点,夏天热。

王厨在店堂里瞧见,忙迎出来拱手道:“张老弟一向可好,有日子没瞧见你了。”

张有喜一看,这也不好就走了呀,索性铺子里这时刻没什么人,就进去坐坐歇脚。他停好驴车领着两个小女进去,平安和七月就取下头上的斗笠扇风。

王厨见过平安和七月一回,来吃过饭,当下少不得又得夸上半天,哀怨自己就缺个女儿,看人家的女儿眼馋。

“对门怎的了,关门了?”张有喜问。

街对面他记得原是一家沽酒铺子,不大的店面,门旁弄一个好大的酒坛子,如今却空了。

“关门了,”王厨道,“不干了。”

张有喜问道:“我记得他家生意不错的呀?”

“不是生意的问题,哎,子孙不守业。”

王厨便说这铺子原是那掌柜自家铺面,酿酒手艺也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好好的挣钱生意,可老掌柜死后几个儿子不和睦,闹分家闹得撕破脸,生意都没法齐心做了。从他爷爷那辈辛辛苦苦留下了两处房产、三处铺面,却有嫡的庶的六房儿孙,一处房产、一处铺面留给了大房,剩下的房屋、铺面都卖了五房分钱。

王厨说道:“你瞧瞧他那铺面,虽只有两间地方,他后头却还有两间小屋,好做仓房、住人的,我若有钱就买下来了,一铺养三代,似他这店面租出去,一年的租钱怎么也得五六贯了。你看我这铺面比他也不大,一年的租钱就得六贯钱,我整日累死累活就替人家铺主挣钱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有喜不禁心里一动。

一铺养三代,莫怪都说有钱人的钱能生钱,他要是有钱也可以买个铺面呀。

于是张有喜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武曲街店面可贵,他这店面得不少钱吧?”

“开价一百贯。”王厨说道,“不过他要价是要价,他还要一千贯呢,实价估计八十就能拿下来。”

张有喜:……

好吧,他还差一大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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