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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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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宫中疑有刺客。

这可真是个好用的说辞, 但凡沾染上这等嫌疑,总是要送进昭狱审讯一番。

郑明珠走上前,看向那被押在地上的男女,一个衣着像是侍卫统领, 另一位则是引着她去北殿的女官。

殿前站着一位太医令, 手中拿着小半碗酒,很像是萧姜饮下的合欢散。

想必这酒中有何物, 已经禀报给了姑母。

她在众人中扫视, 并没有瞧见萧姜的身影,但将这酒带出来还交给萧谨华,也算有他一份功劳。算这瞎子识相。

流钥自太医令手中接过那酒碗, 送至皇后身侧。酒中甜腻而刺鼻的香气, 不需太近,便能闻得。在宫中纵横半生, 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皇后司空见惯。

皇后掩鼻,抬手命流钥拿远了些。

“此事, 本宫已然明了。陈王, 处变不惊,缉追刺客,该赏。明日便禀了你父皇,再做定夺。”皇后让宫人带萧谨华离开。

轻甲侍卫和那两个被捉拿的人离开后,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姐妹三个, 都是郑家人。

“赐座。”

她们三人并坐于案前。

“本宫, 初入宫时, 并非孤身一人。家中二妹,也便是你们另一位姑母,虽非与我一母所出, 却自幼亲厚。”

“当年,本宫入主椒房,她为昭仪。若非后来病故,本宫在这皇城,也有个能说话的知心人。”

郑明珠和郑兰闻言,俱默不作声,各怀心思。

郑竹也听不懂皇后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郑家的女儿,从不能为着一己私利而活。更不能因为想要更好的前程,自相鱼肉。”皇后语气骤然变得冷厉

“郑兰,本宫问你。设计陷害陈王和珠儿一事,你有多少参与其中!”

郑明珠心中一惊,没料到萧谨华会将此事也说出来,毕竟刚才人前,给那二人安的罪名是行刺。

乍听见问罪,郑兰先是一怔,随后上前跪在大殿中央。

“姑母,不知姑母所言何事?兰儿不知。”说着,郑兰眼眶含泪,“时至方才姑母唤我们三人来到椒房殿,兰儿都不知发生过什么。”

“请姑母明鉴!”

皇后摇摇头,道:“既然还没想清楚,便去殿外跪着,想清楚了再说。”

流钥得令:“二姑娘,请。”

郑竹也被先送回文星殿,皇后独留下郑明珠一人,似是有话要说。

“珠儿,听闻近些时日,你与四殿下颇为相近。”

这回轮到郑明珠发懵,她目露疑惑,等着皇后下一句。

“你是郑家和本宫都看重的姑娘,应该知晓分寸。上次在鸿胪寺官署中,你与四殿下同乘车马被刺,许是有些恩情在。”

“所以此番,他才会主动涉及今日之事。”

萧姜的母妃故去后,皇后对那位差点威胁到她中宫地位的女子仍有憎恨。那些剩余的愤恨就发泄在了萧姜身上,扔进掖庭不说,因圣上不闻不问,便做主取为他取名为“姜”。

只为着陛下一见到萧姜,就能想到那个天子给予圣宠,却胆大包天与人私通的姜昭仪。

这些年,苛待萧姜是人尽皆知的事。萧姜也从不出现在皇后和陛下面前,也能少些搓磨。

想通这一点,郑明珠也开始觉得萧姜主动说出合欢酒的事十分奇怪。

皇后说罢,遣流钥去后殿领来两人。

“…….大姑娘。”思绣走近,因宴间之事,她似乎受惊不小。

郑明珠抬眼扫过思绣周身,并无外伤大碍,便点点头。

“大姑娘,方才陈王殿下禀报过此事后,皇后娘娘便派了人去寻思绣姑姑,最后是在秋梧殿旁的一座小宫中找到的,好在姑姑没有受伤,尚能继续伺候姑娘。”流钥解释了思绣为何在此。

而后,流钥拉过思绣身旁的另一位面生宫娥,介绍道:

“绣姑虽是姑娘身旁得力之人,但宫中时日还久,日后无论为妃为后,事务皆繁杂。”

“皇后娘娘体恤姑娘,今日便指了云湄去文星殿照顾。”

好端端的,突然往她身边塞了个人。郑明珠看着这位面生的宫娥,乍一瞧,倒是温婉讨巧,约双十年华,似乎并不比她大多少。

郑明珠觉得此事有蹊跷,口中却道:“多谢姑母!还是姑母最心疼我。”

“早些回去歇息吧。”

而后,郑明珠便带着思绣和新来的云湄姑娘一同回去。路过椒房殿外殿,郑兰跪在冰冷的阶石上,面色苍白。

郑明珠停在这人面前,忽地生出了试探的心思:“二妹妹对四殿下,一向关切。怎么如今竟把手段用在了他身上?也不知道那瞎子日后该怎么想你。”

郑兰面色青了些,抬眼看着她,仍是倔强:“不知道姐姐在说些什么,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好,既然你没做过。那必是有人替你做。上回官署刺杀一事未完,数罪并罚…..”郑明珠轻笑着离去。

郑兰的母亲孟氏,虽嫁入郑家,却多次勾结母家意欲构陷杀害她。一次姑母能忍,多次挑衅,以姑母的性格,必会出手。

更何况上次谋划刺杀的事,也是孟家远亲。很难不猜测孟氏有逾越郑家的野心,只是如今朝局动荡,不大好翻脸罢了。

今日事多,回到文星殿已是三更天。

郑明珠并未让云湄近身伺候,只先给她安顿了住处,一切还是思绣打点。

“姑娘,日后行事,怕是要谨慎些了。”思绣没头没尾地一句。

她梳发的动作顿住,询问:“绣姑,怎么了?”

从椒房殿回来后,思绣便心事重重,仿佛有话要说。

躺在卧榻上,郑明珠重新琢磨着今日皇后所言,才猛然意识到。

皇后,怀疑她了。

今日椒房殿的人救走思绣后,皇后必然趁机询问思绣了一些关于自己的近况。

思绣所言,可能与皇后自己所见不符。这才重新安排了云湄到她身边,和最初的思绣一样,名为照顾,实则监视。

她近些时日,多与萧玉殊走动,关系和缓许多,已然到了友人的地步。才短短一月,的确有些快。

而她因着有求于萧姜,衣食住行也多暗中相助。

这些,都不像是那个目中无人的郑明珠能做出来的。

郑明珠心绪下沉,暗恼自己的大意。

可是…..若不尽快让萧玉殊动心,下场未必比姑母怀疑她更好。

进退维谷。

在纷乱飘散的思绪中,郑明珠沉沉睡去。

- -

第二日晨起。

云湄便自发进了内殿,只协助着思绣一二,并不抢着做些什么。

郑明珠为了不让皇后起疑心,也只得任云湄进内殿,不能遣她去外殿,当真是身旁如长了一双眼睛,不自在的很。

思绣猜出了郑明珠的心思,命云湄去传膳来,能有一刻钟的空闲。待人走后,她悄声说道:

“姑娘,四殿下被皇后娘娘罚了。”

“什么?”郑明珠蹙眉。

“就昨晚的事,足足二十棍,又在椒房殿外跪着,如今还没放回宫去。”思绣说起此事,心中惊惶不安。这些年在郑明珠身边伺候,血腥事见得比从前少。

“什么罪名?”郑明珠继续问。从前姑母苛待萧姜,也都是暗中使,不让人指摘她德行有亏,不能容人。如今怎么连道貌岸然的样子也不肯做,就这么让满宫的人瞧见。

“回姑娘,皇后娘娘也并非师出无名,昨夜的事回禀给陛下,说是四殿下早待在北殿,瞧见刺客知情不报….”

一个瞎子,能瞧见什么。这罪名也够荒谬的,更离谱的是陛下也肯相信。

郑明珠闻言思虑片刻,随后决定去一趟椒房殿。

思绣虽不知此事从何而起,但皇后的怒火从二姑娘波及到郑明珠,最后连八杆子打不着的四殿下都遭殃。此刻上赶着去拜见,岂不自找罪受?

但思绣劝不动郑明珠,只好跟着去。

椒房殿外,铺着低沉华贵的青石砖。经秋日晨间白露浸染,潮湿而冷硬。

郑明珠踏上最后一阶,远远地,萧姜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一身素衫,发丝落上晨露垂在背后。鲜红的血噙红了脊背上的绣纹,斑驳点点,如开出的花。

她驻足片刻,而后缓步上前,绕行至萧姜身前。

他蒙着眼,瞧不清神色。唇色发白,面容泛青,已是强弩之末。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微微抬首。

下一瞬,郑明珠提脚踹向男人心口,他受不住,踉跄在地。

悬着的弦,最后被郑明珠挑断。

再也起不来身。

郑明珠站定在地。

“若不是你,姑母昨日怎会训斥我。”话罢,她转身离去。

她与宫中各种势力不和,肆意妄为,才是姑母想看见的。

不过今日为难萧姜,七分做戏,三分是真心实意。昨日他如此冒犯,必要给萧姜几分颜色看看。

恰逢流钥自殿内出来,撞见这一幕,手中端着的汤碗险些掉在地上。虽对大姑娘的脾气有些了解,不想是这般任性。

“大姑娘…..”流钥强挤出个笑,迎上来,“这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恰好陈王殿下也在呢。”

郑明珠点头。萧谨华也在,这人没事往椒房殿跑什么。

方才郑明珠在殿外动静不小,内中人听了个真切。

皇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又胡闹了。”

“四皇子再如何有错,也不是你能置喙的。”

话虽如此说,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也罢,四皇子身子骨本就不好,遣人送他回去养着吧。”皇后吩咐下去,仿佛是现在才想起萧姜身子弱。

也没请太医令去诊治。

“姑母金安。”郑明珠行过礼,便瞧见萧谨华客坐在旁,正盯着自己,隐有得意之色。

“你来的正好,陛下允了你和陈王的婚事。今日陈王来此,是商议着,过些时日启程去蜀中时,便带你离开。”

“在蜀中筹备婚仪。”皇后复述方才所议之事。

什么?

郑明珠再看向萧谨华,此人已目不斜视,未再分神。

那姑母是什么意思,就这样同意了。不,决不可能。

姑母仍是在试探她。

郑明珠站起身,当机立断跪下磕头,大喊大闹。

“姑母!我不想去蜀中,姑母。”

她哭喊一阵,又起身冲着萧谨华去,若没有宫娥拦着,差点就挠花了这人的脸。

“陈王殿下就算与我有旧怨,也不能借婚事报复!”

萧谨华目光戏谑,就这么看她闹。装什么傻子,骗骗皇后就算了,别把他也给骗了。

“我不去蜀中,哪怕是做晋王殿下身侧最末等的少使,我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外间黄门通报,晋王殿下请安求见。

殿中内外,不过相隔一扇屏风。方才她闹腾说出的话,在外可听的真真切切。

郑明珠立马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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