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郑明珠立马收了金钗, 后退了两步。只是锋利的钗尾还是划伤了巫傩颈侧,沾了她满手的血。
她慌慌张张地连钗带手藏在身后,还是有一滴赤红落在地上,避无可避。
“抓住他。”萧玉殊抬手, 他身侧的侍卫立刻冲进来, 将巫傩押在地上。
“连同五帝祠内所有监祠之人,和太常寺中涉事官吏, 都押在后殿前, 待审。”
“是。”侍卫得令,拖着巫傩出去。
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玉殊, 和不知所措的郑明珠。
男人阖上门扉, 来到郑明珠面前,站定。他身形高大, 遮蔽住全部的日光,阴影将她严丝合缝地照住。
郑明珠心虚, 垂下头不敢看他。
面前出现一只手掌, 似是在示意她拿出珍珠金钗。
她最后垂死挣扎一下,搭上自己洁净的左手,握住男子的指节。
郑明珠此刻真希望萧玉殊能转身离开,权当作没瞧见这一切, 日后再装模作样时, 她也能不那么尴尬。
见她没有动作, 男人抓住她右手腕, 生生将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拽在二人面前。
赤红的色泽蹭上钗首的珍珠,污了原本的无暇的洁净。
手指被根根掰开,珍珠钗被拿走。
忽地, 质地细软的巾帕裹住她的指节,轻柔地擦拭。
郑明珠愣住,她缓缓抬起头。男子垂着眼帘,神色认真,睫如蝶羽遮盖住视线。仿佛面前不是她这只沾血的手,而是往日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卷书。
心头鼓胀着,像是裹了棉花。
“走吧。”
一直到二人到了后殿前,瞧见跪了满地的监祠人,郑明珠才醒过神来。
“殿下,刚才我瞧见有几人鬼鬼祟祟去了后山的禅房,人定是被关在那。”郑明珠猜测,“现在需得拿到禅房的钥匙。”
“钥匙,交出来。”
这些人终究是拿着官禄的,第一次做这种不见人的勾当,胆子比江湖人小。还没等剑横在颈前,便乖乖交出了钥匙。
郑明珠得了钥匙,立刻带着两个侍卫上后山。
离禅房几丈远时,便能听见孩童微弱的哭闹声。
“去开门。”郑明珠吩咐道。
侍卫持剑上前,打开禅房的门闩后,哭声变得微弱。
两三个年轻女子被绑在角落,另有五个的孩童被关在笼中,最小五六岁,最大的约有十岁。
想必是五帝祠前哑婆的孙子。
地上散落几个发霉的干瘪蒸饼。
“令君?”郑明珠试着唤了一声。方才在对面山腰的亭中看不真切,无法确认到底是不是冯令君。
角落中的女子看起来昏昏沉沉,方才出逃时,似是被那两个守卫绞了颈。听见郑明珠的声音,冯令君强撑着起身:
“……郑…姑娘?”
当真是冯令君,想来是几日未进水米,形容枯槁。不似一月前在鸿胪寺官署相见时的模样。
“松绑。”
侍卫上前解开麻绳,砍断了一旁的木笼,但这几个孩童女子辨不清他们的身份,像是被打骂怕了,并不敢上前来。
“都跟我走吧,拐子已经抓起来了。”郑明珠转身离去,身后的人仍没动静。
她只能停下,看着那个十岁的男童:“你的阿奶是个哑婆,在五帝祠前等你,还不走吗?”
男童还未动作,便见冯令君踉跄起身,走近:“多谢郑姑娘出手相救….”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一行人跟在郑明珠和随行侍卫身后,共同来到后殿。
“你不是要跟随父亲前去西域,为何突然被拐子关在此处。”郑明珠看向冯令君。
“本来,前些时日是要启程的。我在东市购置些冬衣和马草,便被打晕带到了此地。”冯令君轻声叹气,“这些孩子,也是后来陆续被关进来的。”
“几个月前,长安内便一直有女子孩童无故消失的案子,只是一直没被侦破。”
郑明珠点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一众人。此事,和太常寺里的人脱不了干系。直接将人送去廷尉府,扔进昭狱审一审才好。
“此行本为今上供灯祈福,不想撞见这等鱼肉百姓之事。此事,若报去廷尉府,皆免不了一死。想来,你们也不想声张。”萧玉殊语气很缓,却仍带着些压迫感。
“今日之事,权作没发生过。但若是传出去只言片语,本王也保不了你们。”
郑明珠看向他,心下觉得奇怪。以萧玉殊的性子,必是方圆刚正,不会放过这些作恶的人。
但她没有作声,静看着他处置。
“殿下,冯姑娘一月前曾在鸿胪寺官署中译奏表,您应当还记得。我便送她出去,片刻便回来。”
天色渐晚,也是该返程的时候了。若再晚下去,宫门查验便比白日里严格,带着萧姜回去,会被发现。
“恩。”
郑明珠带着冯令君和哑婆的孙子前去五帝祠正门,剩下的女子幼童便由侍从送回各家。
正门前尽是摊贩,若此刻直接将小童带出去,怕会惹人耳目。
不成。
“冯姑娘,你去将那哑婆领远些。我稍后再带着这孩子过去。”郑明珠说道。
“好,我这就去。”
哑婆自郑明珠离开后,便一直守在树丛后等待着。乍瞧见自己消失多日的孩子,以为是花了眼,僵硬在原地。
“啊啊….啊….”哑婆抱着幼童,作势便要跪地磕头。
“不准哭,哭的我心烦。赶快回家去。”郑明珠神色严肃。
哑婆止了哭声。
而后,郑明珠吩咐身后的侍从,好生护送三人回去。
分别时,冯令君扶住她的手:“郑姑娘,此番多谢你仗义相助。这几日父亲大抵在找我,耽搁了行程。兴许即日便要启程去西域,来年再见。”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晋王殿下。”
此事暂有了解,郑明珠坐上了回程的车马。
方才一直在忙碌,此刻骤然安宁下来,又只有她和萧玉殊两个人。
被撞见凶悍面的尴尬,不得不面对了。
郑明珠坐得比来时更远了些,整个人几乎贴在角落中。她的袖口里还留着那方软帕,血迹未干。
按照萧姜所传授的….这是一个好机会。她可以回宫后把帕子清洗干净,然后再送回给萧玉殊。或者,她干脆亲自织一条出来。
只是,提起这帕子,不就又想起她挟持巫傩的样子了?
郑明珠暗自懊恼着,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呢自己。
她悄悄抬眼看向萧玉殊,没想到这人也在看着她。
“……”
“……殿下,方才为何不惩治那些人?”她随意捡了个话题来。
“今日你与四王兄出宫,本是瞒着椒房殿的。若贸然送这些人去廷尉,皇后必会过问。”
“再者,方才冯姑娘所说,此事并非一桩,背后牵扯甚广。不好打草惊蛇。”
“过些时日,本王便会在长安外立府,也有余力监视这些人。”萧玉殊回答道。
说起立府之事,郑明珠神思落寞。等这人出了宫,来往更加不便。
车马经过回春堂,短暂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