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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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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唇角微挑,反问道:“这般说来,侯爷是在此地办案了?”他睨了眼满面阴寒的魏荣,“魏将军又为何在此?”

卫挚听他明知故问,心头冷笑,左右“挑起事端”的是他军中之人,算他御下不力。他直言不讳:“魏将军追缴残敌至栖霞庄,缴获这些军工图卷和前朝匠户。云彻,你阴蓄私兵、藏匿重器,若无合理解释,本侯纵是有心回护,可也难逃国法无情!”

萧翀并不接茬,反而看向魏荣:“魏将军追缴的残敌,是你脚下这等被灭口的降兵?还是那些枉死在你刀下的庄丁?他们具是被制式弩箭从背后射杀,你将庄内财务匠书洗劫一空,再刻意丢几件西渚‘军服’,这是典型的杀人灭口、伪造现场、栽赃嫁祸!你这是剿匪,还是构陷?”

萧翀眼锋如刀,步步紧逼:“退一步讲,你既发现庄内藏有私兵、匠户、秘典,按律,当飞报主帅……可你竟私押搜剿,绕过本帅,私报天使!你眼中可还有军法纲纪?此等行径与战场抗命、阴私通外又有何异!”

魏荣被萧翀这一声呵斥,震得心头一凛,莫名闪过这年轻杀神下令水淹栾城时的狠辣,握着刀鞘的手下意识收紧。可念及天使和金符具在,又强打起精神,冷哼道:“报你?那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萧翀目露寒光,轻笑一声道:“你如此枉顾军纪、目无尊卑,是狗急跳墙,还是有谁给在你撑腰?”

“萧翀!”陈翎突然开口,“侯爷在此代天问话,你自己尚未摘清,何敢去攀扯他人?”

萧翀缓缓扭头,看向这个一直未曾开口的东宫洗马,此时竟冒了头,他反问道:“陈大人,侯爷还未发话,你急得什么?”

“萧翀。”卫挚沉沉开口,他看了眼默坐的孙守成,才又道,“你今日持兵甲冲撞圣使,此乃其一。私蓄前朝匠户、军工秘典于暗庄,此乃其二。”他又指向跪在一旁的七宝,“还有他,指认你于本侯抵达栾城前夜,妄杀兵卒,清除异己,居心叵测,此乃其三!这桩桩件件,已非‘年轻气盛’可辩,而是……有无二心之疑!”

卫挚目光如冰锥刺向萧翀:“本侯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对此可有何解释?”

萧翀听他这沉冷的口气,晓得这是最后通牒,若他没有站得住的说法,下一步恐怕便是请出金符了。

他正视卫挚,字字清晰道:“侯爷问我此举意欲何为?城破之后,南氏焚书殉国,人书两空。陛下朱批,特命我清查匠户、汇编匠书,此钧令尚在我案头,随时可勘验。”

萧翀心知,那道朱批上,只写了“南书匠户,着意查访”,模糊至极。但此刻,他必须将其诠释为“奉旨汇编”。这是一场豪赌,赌卫挚不敢、也不能当场质疑皇权。

他又瞥了眼七宝,冷锋般的目光让七宝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本帅没记错的话,你是魏将军的兵吧?妄杀兵卒,清除异己?是谁让你如此指认本帅?”萧翀冷笑,似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西渚初定,人心浮动,内外勾结者甚众。本帅首要之责便是绥靖地方,清除余孽,以固边陲。他们勾结豪强、私贩禁物,本帅将此等危害边防的蠹虫就地正法,天经地义,此事守公及栾城上下皆知!”

萧翀轻笑,眼底发寒:“倒是侯爷您,未经核实,偏听一面之词,以金符提我涉案之人,擅动刀兵,更将陛下关切之匠户、文卷称为‘罪证’。倒要请问,您如此急于给翀定罪,究竟是想替朝廷分忧,还是……想坏了陛下安抚西渚、收拢匠心的布局?”

“你放肆!”卫挚明显动怒。

他不知萧翀所言“朱批御令”是真是假,却不信陛下会授意他“私藏”,眼见被这枭悍后辈反咬一口,他压下惊疑,转而攻击其方式和动机。

卫挚深吸口气,收敛一瞬间的躁郁失态,缓缓坐了回去,沉缓道:“你既是奉旨办差,谨慎自是应当。只是兹事体大,你一手操办,却是连孙公公都未曾通气,我等核查天工司文卷,你亦丝毫不报!还有你所谓的‘绥靖地方',既是天经地义,为何事先不报监军,而要先斩后奏,你杀的究竟都是何人?你此等作为,岂非陷监军、天使于不察,陷自身于不忠?”

他眼锋压暗,盯着萧翀怀中之人:“你还将如此身份敏感之人,置于身侧,委以重任,甚至……情谊匪浅。”略做停顿,才又道,“真是公务之需,还是……存了他念?公私混杂,最易令人心智蒙尘、行事失准!今日这满城风雨,敢说不是因你对她过分回护而起?”

他瞥了眼孙守成,见这老宫人已稍稍直起身子,正一瞬不瞬盯着萧翀和他怀里人。

卫挚又道:“纵使你初衷为公,眼下匠户被劫、兵卒身死、天使受惊、满城流言,你这奉旨办差,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更几乎引发军变!这恐怕并非陛下交办此差时所愿见。”

萧翀听着他绵里藏刀、层层剔骨之言,晓得一时他既无法办成铁案,自己也难以摘干净,他这是硬要把水搅浑,再寻切口。

果然便见卫挚站起身来,神情肃穆,俨然一位为国操劳的长辈:“本侯深知你戍边不易,今日之事,既涉陛下旨意,便非我等臣子可擅断。依本侯之见,不若将此间细则——包括你奉旨查案之由、栖霞庄遇袭之损、匠户与你这位身份存疑之书办的安置,乃至今日种种冲突,悉数具本,你我联署,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请陛下圣裁。”

他一笑:“在此期间,未免再生误会,涉事一干人等,暂且由本侯以劳军使之名,请至流云阁保护起来,以免有人再借机生事,或……灭口。至于军务,你便暂交副将代理,自己也需在府中静思,等待陛下旨意。如此,既可保全你的忠心,又可昭示朝廷公正,如何?”

南初听得心头骤沉,好个老辣的天使,竟狠毒至此!

她惊惧无措,双手无意识抓向了萧翀扣在她腰上的手。

却听身后男人突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完了,才声色沉冷朝卫挚道:“侯爷可真是思虑周详,萧翀佩服!只是侯爷似乎忘了两件事。”

萧翀冷眼瞥过魏荣,对卫挚道:“袭击我栖霞庄、杀我亲卫、劫掠我奉旨保管之匠户和匠书的元凶,及其背后……主使,尚未明确正法,侯爷便要我将涉案之人和物,交予您‘保护’?若我应允,其间再出意外,岂非陷侯爷于不力之责?”

“其二,侯爷是劳军使,代天巡狩,慰劳边军,体察民情,是您的职责。但,节制边军、处置军务、缉拿贼匪,乃本帅分内之事,更是陛下亲授专权。侯爷要我‘暂交军务、闭门思过’,是依的哪条律法,哪款章程?倘若此间栾城生乱,此责是侯爷担,还是我担?”

他见卫挚一时无语,索性也学他,将水彻底搅浑,声如洪钟道:“今日之事绝非巧合!先是城西营哗变,劣银从何而来?继而便是栖霞庄遭袭,是何残敌会有与我大梁制式相同之强弩?那些死在庄内的西渚残兵又从哪里来?”

他冷笑一声,指着地上尸体和那几口箱子:“有人在栾城织了这张大网,很难不让我怀疑,是蓄意煽动军心、制造混乱、构陷边将,最终使我大梁新拓疆土防线崩坏,让朝廷两年心血、亿万资财付诸东流,让北境胡虏有机可乘!”

“侯爷!”萧翀死死盯住卫挚,“您要联署上奏,可以,但这奏本里,我首先要参的,便是有人内外勾结,坏我边防,其心可诛!所有证据、人犯,连同奏本,须由我玄甲精锐护送,直抵京师,面呈陛下!在陛下明断之前,谁敢妄为、乱我军心,便是做贼心虚,是同谋逆,为边城安稳计……莫怪我翻脸不认人!”

此言一出,他猛地转向身后自己带来的悍卒,喝道:“玄甲军听令!”

这陡然拔高的嗓音,如同战场号令,一声落,轰然应答声炸响在死寂的废墟上。这是个极其冒险甚至疯狂的举动,他要在代表皇权的金符面前,抢先调动军队,唯有用绝对的武力压制,才能堵死卫挚那声“请金符”的话出口。

事已至此,早非辩论,萧翀悍然向他的军队下达将令:“自即刻起,栾城防务按战时执行!没有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不得提走一证一物,不得靠近、伤及我麾下任何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扫过脸色剧变的卫挚、陈翎和魏荣,又在眸色已阴沉如墨的孙守成脸上停了几息,最终吐出那句决定事情走向,乃至各人命运的喝令: “违令者……视为通敌奸细,就地论处!”

“萧翀!”卫挚彻底被他这番赌命般的疯狂激怒,他似是才深刻意识到,眼前这年轻后辈,早已不是三年前看他脸色、赖他慰劳的小将军,他已是只爪牙锋利的猛虎,随时准备撕碎闯入他禁区的敌人。

两人怒目相向,卫挚收紧了拳头,眼中隐忍不见,尽是撕破脸后的熊熊杀意。

局面一时僵死。

作者有话说:

存稿要没了,真是只要不全本,存多少最后都是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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