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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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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顺走在前头,陶氏一见了他,心情便大好,问那丫头可被打死了,没待等到话儿,后边连酲便出现了,虎丘扛一把大交椅与他坐在院子正中央,元顺先与陶氏行礼,“三哥儿说了,今日他得闲,也要来与弟弟们说道理。”

陶氏眼一眨,就知这是要做甚,不等反应过来,她两个儿就已被强按在了两张条凳上,连滔连潇裤子被扒了个干净,元顺带来的小厮这回拿出来的却不是板子,而是从袖里各出来一条嫩竹根,抽第一下,两个哥儿就鬼哭狼嚎起来,止不住地叫六娘。

陶氏起先想骂,一转头看连酲半垂着眼,懒懒陷在椅子里,身上还是未脱下来的鸦青曳撒,头上幞头也未取,眼看着不像是在家里管教幼弟,倒像是在家中行刑。

见对方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陶氏便想求了,却被彤雪搀扶了起身,“您是哥儿六娘,没的折杀哥儿了。”

后头告辞,天已是暮色,元顺他们走得干净利落,连酲起了身,先与陶氏见礼,而后才走到连滔连潇跟前蹲将下来,他用手帕擦了擦两个脸上的眼泪鼻涕,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第二回,再有一回,三哥就不轻饶了。”

叮嘱完了话,连酲丢帕子直接走了,他刚走,兰园青竹就来了致远亭,她扶陶氏起来,带了张爱莲的话,说今后陶氏不得再踏足致远亭,若再不请自来,老爷就要将两个哥儿送城外庄子上去养。

“老爷心莫要太偏,都是自己个的儿,我儿是道边草池底泥不成?我这便找他说去!”陶氏显然不服,甩开青竹,然她人还没迈出门首,后头连潇就趴在条凳上喊她。

“六娘,您就莫再寻事了,您若能与我和哥哥寻个好也就罢了,每回都让我们平白挨顿好打,琼花姐姐打就打了,本是我们先去扰人的,您非说我们金贵,她打不得,这下好啦,她是打不得,三哥可打得!”

“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六娘就不要在家中论我们与三哥谁长谁短了,我们好些读书,日后亦能科举入仕,也不必谁差。”

陶氏不可置信,走将两个哥儿跟前,“你们自是比那小贱人金贵的,就是你们扰了她,那又如何?你们方才这番话,是从哪里学得的?”

连潇:“先生博学广知,穷极百氏,自是社学里的管廉老先生。”

陶氏没再作声,抹着眼泪走了,她走得不甘心,心中自然也是怨恨交加,她一路问着青竹管廉是何许人,青竹不好说,只安慰她一番,她见对方遮遮掩掩,心中狐疑,又想如若这老先生真是博学,怎的毫无声名,又怎会教她儿那歪邪之说?

青竹走在她旁边,打一只灯笼,“六娘今个太冲动了,彤雪琼花是陪伴三哥儿长大的,自是看的也重,您何必与她们强对。惹了三哥儿不打紧,三哥儿在家里最好性儿不过,但您招了他心上那几块肉儿,他无论如何都要与他们出气的。”

陶氏破着嗓子喊:“为着丫鬟责打自个的亲兄弟,他是要反这世道纲常不成?!”

-

琼花虽吃了顿板子,不过元顺顾念着她是彤雪的姐妹,于是留了情面,也没打很重,她歇了三四日,就能起床行走了,能走那日,后边院子里的两个哥儿使人送来了洒金团扇赔了不是,倒使她哭笑不得了。

连酲不知琼花已能起得来,他打连八连九也不全是为了她,眼看着两个小的日渐大了,他是不想家中再出两个连岫声(低配版)来,防患于未然,他便决定这两个小屁孩他亲自来教。

一边是家事,一边是公事,楼阑的事还没完,他回衙门没几日,上边就又要人去他家中搜查一遍,这回派去的是连酲。

连酲带了十几个校尉和两个百户,天儿逐渐热了起来,连酲腰上挂一壶酸梅汤,骑在马上,边走边喝,楼阑骑马在他身后走,满脸嫌弃。

待到了长公主府,连酲一下正经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站到了门首下,摆摆手,“搜。”

没过少时,正头屋里出来一容貌甚是明艳端庄的妇人,头上是累金丝鬏髻,珠翠堆盈,衣裳是素青织金云纹比甲,裙拖江山河水,天仙人物一般,她身后约莫跟着十几个丫鬟,又是打扇子又是挂香炉,人还没到眼前,气势已经扑了连酲一脸。

“连镇抚使好大的派头,带我儿来搜我的宅子。”李皌走上前来,手已经扬起来了,正待掌下去,面前的青年人哐一下跪下了。

连酲磕了几个头,“下官叩见殿下,下官仰瞻威仪,诚惶诚恐。”

李皌慢慢放下手,冷嗤一笑,“好个油滑小儿,早不拜晚不拜,知我要打你,便利索跪下了。”

“下官久仰长公主盛名,乍见凤颜,身如顽石……”

“好了,闲话少说,”李皌扫了眼这一院子鹰犬,累极了似的,“皇兄既要搜,便搜罢,我这院子他只差没亲自扛铁锨来翻,真要藏个大活人,他能到如今还翻不到?再者说了,二哥不都……”

“母亲!”在连酲身后的楼阑无奈至极,“无端说那些作甚?你且进去罢,外头我在。”

连酲在母子之间悄悄抬起头,从下方看这长公主,日头低下,对方珠翠满头,简直刺眼,刺得他眼眶发酸。

然,还没待他好好看看对方这少见的尊贵行头,长公主就感应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看这大胆的镇抚使,可下一面,她如见了鬼似的,本端重的面色忽的剧变,她不由得朝后踉跄一步,推开上来搀扶的丫鬟,忙不迭地跪在了连酲跟前。

她手指冰凉,轻轻捧起连酲面颊,眼中惊喜缓缓消失不见,“方才看你,怎如此相像,这时看,又半点不像了。”

连酲思忖着,莫不是这书里还有隐藏的替身文学剧情?

妇人走了后,楼阑脸色复杂地望着连酲,说:“镇抚使再见我母亲,不须跪拜磕头,她受兄长影响,不喜这些俗礼。”

“兄长?今上?”

楼阑并未作答,只让其他人快点搜。

结果自是甚么也没搜出来,实际上他们都不知旨意让他们搜些甚么,说皇木,谁会明晃晃把那大批木头藏匿在家中,说金银,长公主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不过除了连酲,锦衣卫里出来的都是一脸了然,似乎已经习惯执行莫名其妙的命令,尤其是针对长公主的莫名其妙的命令。

整队返回的路上,连酲路过一茶寮,勒马止步,他跳到地面上,牵着马,说他还有任务在身,让楼阑先带人回去。

楼阑懒得理他,半点下头就带人走了。

连酲找地方把马栓好了,小跑到茶寮里,他挥退上前来的跑堂,径直走到一张小桌前坐下,小桌对面已然有了人,乃是之前在锦衣卫衙门里每月请假二十天的李三是也。

李三冲连酲惨然地笑了笑,“小的还以为大人不认得我了。”

连酲看他头上戴着孝,衣服也是浅色,就知他浑家没了,但他也不便主动提起,就顺着李三的话说了,“哪里哪里。”

李三上下扫了一眼面前小郎君,当真是俊美无双,风流倜傥,他目露惆怅与艳羡,“月前就听说大人升了镇抚使,大人年轻有为,小的本该携礼登门祝贺,却因浑家重病,不得抽空,还望大人见谅才是。”

连酲说无妨,心里明白对方这番弯弯绕绕并不全是客套,多半是死了浑家,他要再找个糊口的工作,又不好意思开口罢了,想到这里,连酲主动道:“我知你身怀武功,不屑虚度光阴,只我这里也没甚么地方使你施展抱负,但饭定没的少你的,你可愿意前往?”

李三眼睛一亮,这便是他今日目的了,他随即起身对连酲千恩万谢着。

连酲让他帮自己种番薯。

“……”

-

连酲带了新人回蓬莱阁,他把人交与了虎丘,特说明李三是特请进来做事的,一应杂活无需他插手,虎丘应了喏,在李三主动提起的前提下,带人去一一见过蓬莱阁的小大姐和小哥们。

李三饶是知晓连家富贵,却仍不抵亲眼所见,莫说那些名贵花木鱼鸟,单单是下人们都宛如金枝玉叶似的耀眼好看,他拜见时,他们几乎都没在做活,下棋的下棋,绣花的绣花,旁边还有人伺候茶水,可不是跟正经姑娘没甚么两样。

他不习惯这富贵繁华花团锦簇,拜见过后就去园子里看番薯地了,他看了没多久,就将本种下的番薯又都翻了出来,虎丘是整个种下的,这样不划算,切成块种下去,每块都能生一串儿番薯出来。

连酲看了一会儿,见对方心细又负责,便放心去兰园习剑了。

平日连酲都是与秋芳一起在前院习剑,前院最是宽敞,今日秋芳却领着他往后院走,连酲问为何,秋芳说里头有客人,他们在前边打来打去,不成样子。

“来的何人?”连酲好奇道。

这也不是甚么不能说的,秋芳看了眼房里,“惠王妃。”

连酲:“我们与王府平日也没甚么往来,为了李琬来的?”

秋芳摇摇头,“惠王妃一向不喜小世子与哥儿往来,她若为了小世子的缘故,一封书信来让哥儿少扰她儿就罢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姐姐这般说使我好没面子的。”连酲在后面撒娇说,“那她究竟为何来?”

秋芳慢了两步,与连酲并行,声音压得低低地,“是为六哥儿来的。”

“岫声?”老天保佑,一定要是好事!

“正是,王府日前不是走了水?今上心疼兄长,专门让锦衣卫负责究查走水,让工部负责王府修缮,罗尚书不想与惠王纠缠,将修缮一事丢与了六哥儿,”秋芳几乎要趴在连酲肩头了,音量越发小,“没成想,六哥儿在王府走水的西院里挖出了大量金银古玩,价值连城,午前就在往家中抬,眼下还未抬完呢。”

“如今,惠王妃正过来央请夫人去与六哥儿说项,莫将此事报与今上,还愿让六哥儿在那箱笼里尽管挑些喜欢的,王府都可相送。”

连酲眨了眨眼,抬回家中?尽管挑些喜欢的!

这一定是贿赂没跑了!

这连酲哪里还有心思习剑,他将手中木棍儿往秋芳手中一塞,说自己个有大事要办,一溜烟跑出了兰园。

小奸臣先莫贪,为兄来求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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