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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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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连酲在连岫声怀里问他所练功夫属何门派,连岫声却问三哥日间吃的东西都去哪里了,怎的轻如鸿毛,说罢,将连酲放到了床榻上,他自己个也跟着上来了。

“那平日都吃些甚么,你使进财与我抄份你的食谱来,我照着食谱吃。”连酲侧枕着瓷枕,望着也与自己一个姿势的连岫声。

“天资而已,三哥何必徒劳。”连岫声说。

连酲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怎知为兄不行?”

连岫声不答,问三哥眼下与楼千户关系是否比从前好了一些。

“比从前是要好了些,但也不算十分亲近,比不得你我兄弟二人的关系。”连酲答了一个,以为又轮到自个发问了,就问:“你无端去与叶阁老探什么病?听他们说只是受了寒,不能明个再去?”

“有批皇木耽搁在陕府,陕府按察使兼兵备道王大人报说是因当地匪患致使,但我去信与陕府都指挥使核查,对方却告知近日并无土匪作乱,”连岫声用手指梳着三哥鬓边头发,接着说道,“王大人早年间与老师有同窗之谊,此后年年也都不乏走动,我要盘查他,要老师松口方可。”

“你去与他说了?”连酲追问,“他甚么态度?”

“我没说,但约莫明日,王大人的书信就到老师手上了,书信里,王大人自会一一陈情分明。”

“叶阁老不让你查,你打算怎么办?”

“那便不查。”

连酲愣了愣,“薤露殿不建了?”

连岫声眼中略显嘲意,“对于今上来说,薤露殿建成自然是好,建不成,同样不失为好事一桩。”

“何意?”

连岫声凑近三哥一些,说:“今上自幼不被人瞧在眼里,幸得太子皎纯善,准他入东宫与自己个一同起居读书,祖父当年说过,李皙勤谨努力却心思狠毒肚量狭隘,李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玩性太大却心地善良待人赤诚,三哥可知,今上这些年所施的仁政,全部出自太子皎死遗录,裁革冗官,兴修水利,省刑薄税等等,世人只知赞今上明君如尧舜在世,却不知他们所赞赏之人究竟为何人。”

“若今上真正宽宏也就罢了,他捧着兄长遗录,不怕坐不稳身下龙椅,他却不甘,因他知晓那些好声名本不是他的,表面上看起来,今上是在修薤露殿,实际上,他是在推倒代表着太子皎的琼楼玉宇。”

“他由爱生恨,他嫉妒!”连酲恍然大悟,“此前我也作此想过,没成想果真如此。”

连岫声轻嗤,“鼠辈之爱,难登大雅之堂。”

连酲一梗,不敢说,你之前还道心悦为兄,你就能在大雅之堂旋转跳跃了?

“说远了,方才你说若叶阁老发话要保王大人,你便不查,可皇木有一批不知去向,总该有个说法罢。”

连岫声道:"左不过两种可能,一是王大人推出顶包,这事他若想洗清自身嫌疑,势必会抢着调查,二则是今上降罪于我,许是降职或停职。"

“那……那也行。”那镇抚使大人暂时就不必明珠蒙尘了。

可很快,连酲又不放心地追问,“你可有把握?万一使你下了大狱……”

连酲欲言又止,那自己岂不是一劳永逸,再无后患?

可是,他怎么舍得,合家上下,除了张爱莲,连岫声是他最看重在意之人。

罢了罢了,连岫声若下了诏狱,他就想方设法把人捞出来,再继续之前的计划。

早知现在,连酲心想,他就该在最开始把人弄死才对。

可这毕竟是穿书,拥有许多不科学因素冒出来的可能,万一他将连岫声弄死了,连岫声变成了厉鬼,缠上自己,那不更加完蛋。

连岫声只看三哥一会蹙眉一会叹气,看不出三哥在想什么,待他要问时,三哥却又先开口说话了,“可为兄以为你不会打这必输的仗,你去叶府探病,一定是达成了甚么目的。”

连岫声被三哥的笃定可爱到,忍不住笑。

“老师与王大人少时虽是同窗,可这些年王大人亦是与老师添了不少烦扰,前些年两家结尾姻亲,老师将爱女嫁了过去,不过三年光景,那姐姐就在房梁上吊死了,此事使两家断了几年往来,后面还是老师孙女重病不治,王大人特意寻的医官来京治好的,自此之后,两家才又开始走动。”

连酲听得认真,“叶阁老把爱女嫁与老头王大人?爱在哪里?”

“是嫁与王大人的长子。”

“喔。”

“可你只是去探了病,叶阁老就能舍同窗之谊不顾了?”

“下雨马车难行,我用双脚走过去的,我带了老师爱喝的茶叶过去的,裹在衣裳里,一未湿一叶。”

连岫声笑了笑,说:“王大人老了,又总与老师添诸多麻犯,弟弟正当少时,又对老师言听计从,你我都知我是为探老师口风去的,老师难道不知?”

“重要的不是茶叶,而是我事事都与老师告知的一份心意。”

连酲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城府怎如此深不可测?”算到他人能算到自己个能算到,此子莫非开挂不成?

连岫声不再谈这些事了,问三哥,“三哥,若我哪一日下了诏狱,你当如何?”

“救你啊。”连酲想也没想就说,“不过为兄以为,为兄兴许将自己也一道送进去。”

连岫声说:“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

连酲纠正他,“这里的鸳鸯该注解为兄弟才对。”

连岫声不理睬三哥,用指腹按了按三哥眼下的痣,“三哥这痣是出生时就是红色的么?”

“嗯。”连酲不由自主也摸了摸,还跟着按了一下鼻梁旁边的,“这颗也是红色的。”

“身体上的痣好像都是黑色。”连岫声说。

连酲这时候已经出现了困意,他随便嗯嗯啊啊几声应付了对方,连岫声的手指还在他脸上,两颗痣被他按的发热,似乎比先前更鲜红了一些,摸了眼睛,酣眠正浓,眉心微蹙;拂了鼻子,海棠春睡,鼻息微微;揉了嘴巴,檀口微启,如兰似麝。

连岫声将三哥春笋般的手指抓握到了手中,肌理细腻,骨肉均匀,指尖携淡红粉晕,连岫声垂下眼看了一会儿,终是定不住心神,俯首含了三哥两个指尖尖到嘴里,无声品咂,吃尽兰香。

-

次日早间,车马不绝,人声渐嚣。

楼阑立身于宋家大门门首前宣读了圣旨,今上知宋御史忠烈至此,痛心疾首,懊悔不已,便是神消魂淡,雨病云愁,为慰亡灵,今上将亲制祭文,特赐宋御史二品官祭坛,礼部尚书主持祭礼,工部着手修坟冢备祭品,同时,追赠宋御史为太子太保,谥号端贞,亡妻刘氏封为端贞夫人,在世子女,其子不必经过特选,可直接入国子监读书,其女擢为庄简郡君,子女共食禄米六百石……

披麻戴孝的宋芳玉上前接了旨,谢了恩,她含泪观其周围民众,无一人不赞今上睿智神武,明见万里。

楼阑转头去找连酲,见连酲在与吉兴乔玉儿两人说话,他走过去,“宋家如今剩一女儿和一幼子,都撑不起事来,工部礼部的还要将一些时辰,我们是否能找人来先与宋大人夫妇两人净面更衣?”

他又说:“罗达为人尚可,只是你月前与他长子罗科在马球会上有过龃龉,到时候见了,你还需小心些才是。”

再说:“张执凡主礼,不见得会上心。”

最后说:“前来悼灵的妇人恐怕不少,宋家姑娘能否接待的来?”

连酲懵的,“你拿主意?”

楼阑默然一瞬,“有话昨夜里该告镇抚使的,不过今个说也不迟,今上以为是镇抚使你您办事不力,逼得宋御史自尽,他让我带话与你,宋家白事由你看顾,名义上虽使了礼部来主礼,但如若督办不好,坏了今上声名,镇抚使将会被追责。”

连酲:“……”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扭头就走,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模样。

楼阑在后头喊他,“您去哪里?”

连酲头也不回,“我找我妈去!”

张爱莲在连酲来兰园之前,刚知晓宋家的事,她使帕子净完了面,又净了手,青竹在后头与她编发戴鬏髻时,她便说着话,“宋大人要是知晓芳玉也是如他一样的刚烈性子,不知还会不会作这一出断尾求生?”

秋芳在一旁屉格里挑着今个要戴的钗环,边说:“夫人以为宋大人是为了保全儿女?”

“宋大人秉性高洁,我也只是妇人之见。”

秋芳说:“元顺方才来回话的时候,还说外头都在传今上刻薄寡恩,听不得忠言,逼死良臣呢。”

张爱莲面色微变,“今上不是下了旨意,施了莫大的恩与宋家,怎又会生出这些言论来?”

“那是旨意下来之前的话,现在还不知甚么样呢,施恩再浩荡,左右宋大人是咽了气,哪能真完全堵住悠悠众口呢?”秋芳徐徐说完,拿了支金蝉挑心出来。

张爱莲却觉出不对,“宋家半夜三更出的事,话儿就是长了翅膀也传将不到这快。”

青竹猜疑着说:“夫人的意思是,有人在暗处将宋家这事故意散播了出去,为是毁了今上名节?”

“不像,”张爱莲摇了摇头,“许是为了使今上不再降罪与宋家子女?”

秋芳与张爱莲头上插了格式样的珠钗,贴了花翠等物,低声道:“若真想降罪,哪有畏惧人言的呢,只怕是有人本做贼心虚罢了,夜半没有鬼敲门也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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