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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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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回

连酲夜半时分醒将来,望着趴在自己床边的连岫声大喝一声反贼,逃出屋去,持一截树枝,在院中耍起剑来,秋芳和虎丘凝神屏气在屋檐底下瞧着,虎丘哭过,一张脸哭浮肿了,他道:“哥儿还会耍剑,没疯呢!”

秋芳却愁道:“可我并未教授过他这些子招式。”

雨下到第二日,下人们忙着将灵棚上的积水给顶泼下来,前来与连溥吊唁的宾客在与连溥吊唁后,都会顺道去看一眼连酲,却又都会被对方一口一个自称太子吓得魂飞魄散地逃走,到晌午,崔太监领着圣旨来了。

旨意中,皇帝先是对连溥辞世很是痛心疾首了一番,决心辍朝三日,因他是替人受过,又本出身功臣之家,于是皇帝又赐葬礼部来安置,与他墓前石羊一双,更是追封谥号为文康。

怜他二郎四次科考不中,遂在大理寺衙门里与连英恩荫了一个评事职务。

院中跪着的人皆是满肚子疑惑,连家出了这等大事,大厦将倾,该是风流云散,树倒猢狲满地跑,怎的还下来了一个接一个的嘉奖?

然而崔太监的传旨还未结束,他又缓缓说,神京不是个适合养病的地方,再者,落叶归根,济福郡主该携着连同知回鲁府去才是,鲁府那头亲人亦对你们母子两个朝思暮想,因路上多匪乱,皇帝派了锦衣卫并亲军护送,即日启程。

连岫声双手并在额前攥紧,他坚持以为连酲是装疯,却难解其意,眼下却万事都明白了,三哥是将连家从此事之中完全摘出去了,引得皇帝独独对准他一人!

连酲是没出来接旨的,他被虎丘和种番薯的李三儿看着,待有宫人在外头出现,说是来帮同知大人收拾箱笼的,虎丘过去开门,连酲便趁机跑了出去。

他大喊圣旨是假的,跑过去要将崔太监手中圣旨撕烂,呲牙咧嘴也撕不烂,他便躲过来扑捉他的众人,一路跑到连溥灵前,使那熠熠烛火把圣旨点了。

连葑从后抱住他,已是面如土色,“三弟,你当真疯了不成,这可是圣旨!”

连酲口中喃喃有声,扔了圣旨,任它自燃。

崔太监在不远处说:“不妨事,今上宽宏,自不会与个病人计较。”

此时,连葑该过去与今上好一顿马屁拍才是,可今时今日,他却如何都迈不开腿儿,张不开口儿。

反而是连英,他挣脱吴花姐,骤然跪于崔太监身后,道:“晚生父亲尸骨未寒,身为他孩儿何其忍心食他恩荫?更遑论,天下士子寒窗十载,皆以才取进,晚生若以捷径走之,又如何立身为父母官?还请崔太监带话与今上,原是晚生不识相,愿守拙终老!”

吴花姐在其后呜呼天也地也,冲过来照直对着连英一顿揪打,“不孝子你个不孝子,旁人都食得你食不得,你不靠你爹你倒取个进士回来啊,一事无成,故作清高,老娘打死你!”

崔太监过去佯装拉了两回,被踩了一脚后,退到一旁去,与张爱莲说话,“郡主,今上心里还是记挂着连家的,亲军护送,这在历朝历代,可都是稀罕的呀。”

张爱莲拘着手,转过身来对着崔太监笑了笑,“今上何以这般着急要使我们母子离京,我官人我孩儿父亲,出殡日子都还没到呢。”

崔太监道:“郡主还打量着要使今上配合着你家安排不成?”

“百行孝为首,今上是想与世人留下话柄?”

“欸,”崔太监忙制止了张爱莲,道,“连同知不是疯了吗?一个疯子,父亲几时出殡,与他有甚么干系?又何来孝一说?”

“崔太监,刀子匠莫不是将你的心肝也一并剜了?”

"……"

宫人和连家小厮丫鬟不停在连家不停进进出出,箱笼足二十四五只之多,更有连酲爱马的卢,待都拾掇好了,天已是暮色,张爱莲由秋芳扶着,她望着满院子的人,心下复杂,恨这许多年,到头来,竟是此般收场,她把家中各门房里钥匙交与了连岫声,“归程不知何日,这些日子,家中就劳烦你看顾了。”

连岫声自是拱手深拜,“母亲放心便是。”

“青竹和元顺我都分与你用,他两个理家管人是把好手,你尽可放心用。”张爱莲又道:“意姐儿不日就要及笄,笄礼定要好生与她办,莫让她在那群小姐妹里失了脸面。”

“葑哥儿老实,湫哥儿你要多提点他,以防他遭小人利用。”

“英哥儿不应推了恩荫,世道规矩便是如此,你太犟了。”

“出了阁的几个姑娘都有自己个的日子要过,没的要事,不许去扰烦她几个,免得她们在婆家不受待见。”

张爱莲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就连府里花木鸟鱼都没落下,最后她揩揩眼角,笑说了一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由秋芳搀扶着上了马车,而连酲则几乎是被押上后一辆马车的,前后皆是锦衣卫和亲军,阵仗了得。

这时,连岫声的声音自连酲身后传来,“三哥?”

连酲头也没回,待上了马车,才打起帘儿来,用他前头捡来的树枝指着连岫声的脸,“反贼,你且等我回来再取你性命!”

说完,他拉下帘儿,回头,撞上双眼冒着精光的管廉,管廉正待开口,外头就传来连滔连潇两兄弟的哭嚎声,他们一人背一只包袱,钻进马车里来,双双跪于管廉跟前,“先生,将我两个亦带上罢。”

“路途奔波危险,您不良于行,母亲体弱,疯癫三哥也须人照料,便把我两个捎上,还能作小厮使唤。”连潇抹着眼泪说:“学社里若没了先生,我跟八哥如何再能继续读下去,况且,我两个若是留在家中,便又要累得六娘为我们操心。”

管廉还没说出话来,马车轱辘就动了,两个小哥儿欢天喜地地找了位置坐下来,便是连酲一左一右各一个,两个都抱着他臂膀,防止他发癫乱跑。

-

他们此行走水路,便是要先去东便门坐小剥船,待到通州府码头了,再换大船一路南行才能顺利到鲁府,自马车换船具时,家中马车上下来家里人,站在桥头眺望相送,连酲被连岫声紧盯着,表情莫名地跟着张爱莲上了船,到甲板上后,有马蹄声远远传来。

原是李琬张贤和卢贞策马来了,三人在桥上手舞足蹈,大喊大叫,已是无法听清他们在说甚么话,但不舍之情俱在肢体语言之中。

连酲只看了四下,突然跳起来对着桥上挥了挥手,而后一猫腰钻入船舱,挥臂道:“此番可是去宫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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