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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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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流玉不出声,他拉她去床边坐下,交待道:“我走后,你也别管公中事了,还是多休息,若大伯大伯娘再提起过继的事,你没办法,可去找父亲,就说我交待过,绝不同意过继,让他帮你……再不行,便说我这一去不知安危,兴许就这一个孩子了,也不能让我无后……”

“温穆声,我看你才是胡说八道,你不总说我胡说不避谶吗?这会儿自己说得起劲,一点儿不管。”她皱了眉,微嘟唇轻声责备。

温霁安轻扬唇角:“好,我不说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想他们也不至于趁我赴北境就乘人之危,祖父也不会同意。”

“我明白的,不会让允儿被抱走的。”

“大伯娘若因之前的事对你有怨怼,你便不去管她,衣食用度若有短缺就用我给你的钱,既有私产,便不怕人为难,娘胆小怯懦,我怕她护不了你。总之先避开,一切待我回来再说。”他又交待。

许流玉没那么紧张:“你放心吧,我都知道的。”

温霁安却是不放心,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给她太多安稳的好日子,这一年多便有许多糟心事,如今他还要离开。

他长叹一口气,再次将她抱住:“真想,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我便能辞了官,清闲度日,陪你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说好的大和寺,宜春园,或是再去南山看你哥哥,带你回扬州看你外公……”

许流玉觉得这些都是畅想,想来也没用,顿了顿,她问:“那今晚要不要好好做一下?给你留个好念想,免得你离开时太想。”

温霁安笑了,之前她在孕中,他有顾忌,不能随性;后来在月子,两人分房而居;等她出月子,却正逢两国氛围越来越紧张,每日都有朝议,有政事堂议事,有大量的军中急报,他每每回来都是夜深,不忍吵醒她,自己也担忧朝事,所以的确是久未温存。

他道:“多谢夫人替我着想,要。”

于是她便推他去吃点东西,再好好沐浴,大有今晚好好温存的架势。

而他也自然想在今晚好好体会她,他不愿急性地解馋,忍耐着温柔细致以待,直到她抓着他头发眸中一片水汪汪,浅红的玉兰花床单变作一片暗红。

他才过去,再吻向她的眼,她的唇。

只是才到三更,她便开始哭成泪人,又说以往常说的求饶之类的话。

他道:“怎么出尔反尔?说好的‘好好’。”

许流玉泣不成声:“有好好啊……这还不够好好?你明日几时出发?”

“会早些,大约卯时四刻要到。”

“那么早!”

“是,毕竟是急行军,但现在还早,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你不睡吗?”

“不必了吧。”

“……”

睡都不睡了!

她整个人都塌下去,又开始哭。

夜太静,还不敢哭太凶,好在没一会儿外面刮起北风,“呼呼”嘶叫,好歹让这夜吵闹了一些,她放肆地哭起来。

他这会儿并不温柔体贴了,却也不是不闻不问,而是柔声道:“我一早就要走了,给我留个念想,多一些,我日后好回味。”

许流玉想起来一事,又交待道:“你去了外面,不许乱来。”

他不得不提醒:“我去打仗。”

“但我听说军中也有那个,而且……也会有人给你进献美人吧?或者万一你们俘虏了什么大美人呢?北辽的小妖精。”

他闷笑,揉着她,轻吻她的背:“谁有你小妖精?你真好,怎么会那么好呢?你是吸我精魂的小妖精。”

……

她向来睡得沉,这一晚更沉,但在五更时突然就醒了,见他点了一根蜡烛,已穿好衣服。不是平常穿的袍服,是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圆领袍,绑着臂鞲,系着革带,脚底也是革靴。

不是文官打扮,是武官打扮。

“温穆声……”她拥着被子起身,有些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实在睡得太少了,好像刚睡着似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却知道他要远征。

温霁安到床边,拢起被子裹住她身躯,将她抱住:“还要去向长辈辞行,我走了,若有机会,会写信回来,若没写,便是太忙,没机会写。”

“嗯。”

“昨日说的话都记住了,在家好好的。”

“嗯。”

“再睡会儿,多睡会儿,不去向娘请安也没什么。”

“嗯。”

温霁安松开她,要走。

她突然清醒过来,紧紧抱住他:“夫君,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就爱你一个,谁也比不上你。”

温霁安不由就笑了,声音轻柔得能淌出水:“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要走了,说点你爱听的。”毕竟自扬州回来,他总缠着她说类似的话,她今日说得最直白。

他笑道:“是我爱听的,不是你爱说的?”

她道:“不爱说,有点肉麻,但是我心里话。”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一吻,认真道:“我亦如卿。”

时候不早,他还是离去了,外面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又传来院门开的声音,然后北风又起,将那本就越来越远的声音掩盖了。

等风熄,什么都听不到了。

许流玉有些落寞地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出几分凉意,又躺下来,盖好被子。

睡吧,等他回来,她好好的,风华依旧,还把孩子养得好好的……嗯,所以好好睡觉,太困了。

新年过后,许流玉与温采月一起去大和寺逛了梅园,又向婆婆请示,带允儿回娘家待了几天,正逢哥哥回来,抱着小外甥逗了好一会儿,离落榜已近两年,他如今好了许多,全心备考下次科举。

元宵节,许流玉放了一堆孔明灯,一盏求温霁安平安归来,一盏求允儿平安长大,再求哥哥一定高中,求双亲长命百岁,外公外婆也长命百岁,求自己青春永驻,最后还有一盏,又给温霁安了,求他早日归来。

什么信呀,去了就没写回来一封过,这个骗子,就当他是忙,她一边体贴,一边还是有小小的怨气。

等到开春,已将十九的温采月终于议亲议到一个寒门学子,郭氏觉得家境差了些,她自己却觉得不错,郭氏来问许流玉的意思,许流玉又与程曦商议,最后将那学子请来家中看了两次,又有意一边抻着他,一边相看别家,这学子并不急恼,仍是态度诚恳,进退有据,郭氏到底是答应了。

程曦终于在春末有了消息,诊出喜脉,从此断了汤药,去寺院还愿。

但某一日她却悄悄与许流玉说,大夫人向她委婉暗示,若是男孩,是否能过继到那三爷名下。

大夫人看不上姜姨娘生的砖儿,其实也看不上温霁平,但程曦的孩子到底有窦家的血脉,她心存几分喜欢。

许流玉问她是否同意。

程曦为难,说温霁平不是刚硬的人,愿意听她的,而她却是矛盾的,那是她亲姨母,对她有恩情,她无法不报,但这孩子也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她如何舍得?

这到底是程曦自己的事,由她自己取舍,许流玉替她为难,也没什么好主意。

最后和她道:“不管怎样,若真有那一日,成功过继后就劝大伯娘将那三爷安葬了吧,既有新孙,就不要沉湎在过去了。”

程曦默然点头。

春末,边境传来消息,两国又议和了。

这半年倒也打过几场,却是小打,双方大军都未动,只是对峙,毕竟北辽来势汹汹,又有胜绩在前,大周养精蓄锐,此番是决一死战之心,双方士气都不弱,也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就在这时,北辽提出议和。

大周多番打探,得知是战场上的霍利可汗犯了头疼,先前他父王术赤可汗便有头疾,最后暴毙,他担心自己也得此结果,顿时一颗逐鹿中原的心蔫了下来,心焦之下提出议和,只要大周能将岁币提高一半,并将公主送回,他们就同意退兵。

大周捏着一把汗与北辽对峙,其实也心虚,听见议和,便要答应,但温霁安并不同意,他在前方坐镇,熟知前方战事,自然有极大的权力。

他坚决不同意议和,要大战,除非北辽愿意归还北境三镇,并向大周赔偿白银、牛羊与马匹。

北辽自然不同意,于是又打,又议,

这样边打边议,议了两三个月,终究是北辽服软,放弃了岁币,同意公主归大周,并归还三城中最小的一座城。

温霁安同意了。

朝中已经有许多人谏议将温霁安撤职,召他回京,不可因他个人的好战之心而误国,皇上正焦头烂额,当这议和条件传至京城,朝野上下大喜,这才知温霁安也没有一心要大战到底,他只是想杀价,而且还是个杀价高手。

老侯爷高兴,命家中设宴庆祝,温彻也喜,在酒桌上豪气万丈道:“我说过,再有五年,不,四年,我们便不必再怕北辽,到那时,不战而屈人之兵,北辽再不敢来犯,还要乖乖送回我大周城池!”

许流玉在一旁听了,觉得与有荣焉,又心想你之前还天天叹息,说什么“穆声终究是年轻了些,只怕他稚子误国”,现在倒换了口风。

她夫君多厉害,怎么会误国呢?他早说过不能软骨头,是你们不听。

这时她突然想起,他走时说等他得胜归来京城会办庆典,他就给她请封诰命的。

竟然把这茬忘了,亏她那时还说不重要,怎么不重要呢?明明非常重要,她就要做诰命,二品诰命!

这时温采月问:“大嫂,你在笑什么?”

许流玉掩唇又笑了半天,道:“允儿上午叫我娘了,我高兴。”

温采月吃惊:“啊,这么快吗?”

郭氏在一旁道:“我记得没这么快吧,砖儿还不会叫人呢,多半是张嘴瞎叫,是巧合。”

许流玉不管,仍是止不住地笑。

再过一个多月,温霁安率军归京,京城高兴,温家也高兴,老少都特地出门迎接,许流玉抱了精神万分的允儿也在门外候着,如今他大了,眉目更像温霁安,也终于不再整日睡了,此时便睁着大大的眼看着门外,觉得分外新奇热闹,小手乱舞。

她是晚辈,只能站着后排,稍站一会儿,听见前方有马蹄声,公公温循忍不住上前一步,婆婆郭氏也上前,下一刻温霁安的身影出现,他策马而来,马身高大,他身姿亦挺拔,英姿勃发,器宇轩昂,见门前人,立刻下马来,一边向双亲行礼,一边目光精准地偏过前人看到她身上,朝她露出笑。

许流玉也笑,数月不见,心中竟生出几分羞涩,不由微红了脸,陡然想起当年议婚也是这般明艳夏日,那时的他比现在白净,眉眼严肃略带冷峻,让人又崇敬又怕……原来她对那时的他印象就如此深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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