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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拴住 系在他脚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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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老老实实道:“殿下去了望鹤楼。”

·

望鹤楼位于上京最繁华的街市,是上京清流名士最爱来的地方。

楼高三层,外头看着金粉不多,里头却处处都透着贵气。

云母屏风半掩,将屋子隔成了内外两间。外间摆着一尊“江山入画”的玉山,细细的水流顺着石缝淌下,发出悦耳的泠泠声,冲淡了外边的喧嚣。

公仪朔是这里的常客。小厮将人引进三楼最里头的雅间,躬身含笑,极有分寸地问了句:“可要叫两个姑娘来陪?”

平时北周王公显贵多半都爱这一套,公仪朔自然也不忌讳这些。可他抬眼看了看孟映淮,想起他似乎没这个习惯,到底还是只摆了摆手,道:“不必。上茶点就是。”

小厮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送来一壶清茶和几样精巧点心。

公仪朔将茶盏往前推了推,笑道:“殿下头一回来望鹤楼吧?这里的荷花酥做得还算有些意思,茶也清。老夫平日待客,常爱在这里坐一坐。”

桌上茶烟袅袅,玉碟里的点心还带着热气。

孟映淮却没动那杯茶,只将一只小匣轻轻推到桌案中央。

匣中躺着的,正是之前两家订亲时留下的信物。

他嗓音清淡,开门见山:“安国公,联姻之事,不必再提。”

公仪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抬手,将茶盏往案边轻轻挪正了半寸。

“殿下何必如此?”

他看着案上那只小匣,语气仍旧温和,“联姻本是两全其美的事。瑄王府眼下的处境,殿下心里清楚,我公仪家能给出的,也不只是一个女儿。”

联姻本就是双赢。

他原本还想将这局势再往下压一压,等孟映淮撑不住了,自会低头来谈。

只可惜瑄王死的太是时候。

当年瑄王沧浪战败,本就和先帝脱不了干系。先帝在位时,一直对瑄王多加防范,先帝去后,太后也是如此,父子俱在,迟早又养出第二个桓王。

然而瑄王一死,太后对宗室那点顾虑反倒松了。

爵位她还压着,差遣却先给了出去,摆明了是要抢在相府前头,把人先收进自己手里,替她挡刀。

公仪朔原本攥得稳稳的那点主动,便被打乱了一寸。

可事到如今,他仍想再争一争。

公仪朔缓缓道:“若是小女那日接风时言语失当,叫殿下心里不快,老夫回去自会教她。”

孟映淮淡淡道:“与楹姑娘无关。”

公仪朔往后靠了靠。

既然不是儿女私情,那便是不肯站在公仪家这边了。

他指间杯盖轻轻一拨,茶沫漾开,语气带了几分威逼:“殿下如今新得差遣,本就在刀尖上。桓王那边盯着,太后那边看着,王府里那摊旧人旧账还没收拾干净。这个时候,殿下还把公仪家往外推,当真觉得,自己还能走得稳么?”

“安国公多虑。”

孟映淮垂眸,将一份薄薄的副卷推到了桌案上。红泥印信端端正正压在页角,正是磨勘司的公文格式。

上头抄录的,正是公仪家门下几个商号近年的漏税账目,连编号都列得清清楚楚。

孟映淮嗓音冷淡:“原卷已经入了架阁库。眼下核查流程,暂时还在案头压着,没往下走。”

“婚约是瑄王府应下的,如今把信物退回来,国公府面上难免不好看。这几页东西,我今日带来,安国公看看便是。磨勘司那边,暂时不会往下追。”

荷花酥摆在玉碟里,渐渐失了热气,外层的糖釉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孟映淮却分毫未动,连茶都没碰。

公仪朔看着对面的人,慢慢把杯盖扣回盏上。

孟映淮眼下青痕未褪,显然这几日没怎么歇过。

可即便神色再倦,手却还是稳的,话也落得极准。上任磨勘司不过半月,便把公仪家的账摸到手里,又在今日把信物和副卷一并送来。退婚,压账,留颜面,样样都算在前头。

这样的人,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今日若再往下纠缠,徒增其厌,反而不美。

公仪朔垂眼看着杯中沉浮的叶,沉默了几息。再抬头时,所有的不豫与锋芒都已敛去,仿佛方才的机锋从未发生。

他和蔼笑道:“殿下客气。说起来,吏部新上任的那位郎中,倒与老夫有些同乡之谊……”

·

自打进了瑄王府,曲宁这还是头一回正经出门。

马车穿过闹市,曲宁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瞧。

桥头炊饼热气腾腾,茶坊里正分茶击拂,卖鲜果和香料的摊子挤了满街。她看什么都新鲜,清瞳一会儿黏在糖人上,一会儿又追着那串红艳艳的山果跑,心里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逛几圈。

可想起自己今日是来盯孟映淮的,曲宁又把那点玩心按了下去,老老实实下了车。脚才沾地,目光又被望鹤楼对面那家铺子勾了过去。

门口悬着一排亮晶晶的小玩意儿,风过处,细细碎碎撞出清响,曲宁一眼就看中了挂在最中间的那条银链。

银色冷涔涔的,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清光,底下还坠着只小小的铃铛。

曲宁忍不住伸手去碰,伙计立刻笑着迎上来,口齿利落得很:“姑娘好眼光,这条卖得最好,带在身上最衬人。我给您包起来?”

曲宁捏着那条银链,愣了下:“这个……是能带在身上的吗?”

“那是自然。”伙计笑得更殷勤了些,压低了声,含含糊糊道,“这种东西,贴身带着才有意思。若姑娘喜欢,旁边那几样配着一道用,才齐全呢……”

伙计在耳边说个不停,曲宁却早已听不大清,满脑子都是孟映淮带着这条银链的样子。

若是能将这银链系在孟映淮脚踝上……

他每走一步,那铃铛便响一声。

这样不管他去了哪里,她都能循着声把人找回来,也都知道,那是她拴住的。

省得一不留神,又跑去见别人。

曲宁越想越觉得合适,抱着那条链子不撒手,点了点头:“要这个。”

伙计见她喜欢,笑意更深了些,低声道:“姑娘若要这个,上头配着的那些小物件,也一并给您装上吧。”

曲宁神魂早飞到别处去了,压根没琢磨他说的小物件是些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

“嗯,都装上。”

曲宁将链子塞进袖口里,转身进了望鹤楼。

楼里比外头更热闹些,满堂人声,来往的小厮个个脚步匆匆,端着玉碟银壶穿梭不绝。

曲宁提着裙角,想悄没声地摸上二楼,脚尖才点上台阶,便被守在楼梯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姑娘,可有今日的帖子?”

曲宁愣了下。

她哪有什么帖子。平日来这种地方,不都是有银子就能进么?

小厮见她不答,赔着笑道:“今日楼上雅间都订出去了。没有帖子,小的实在不敢放人。”

曲宁抿着唇道:“那二楼随便给我开一间呢?”

小厮还是笑:“姑娘见谅,今日二楼客满了。”

这话倒也不是搪塞她。今天大半个朝廷的新贵和朝臣都在这里,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可不敢随便放人进去。

曲宁胸口闷闷的,又不好发作,假装不经意踮起脚尖,想从楼梯缝里往上瞄。谁知刚一抬头,便对上小厮探询的目光,忙又把脑袋低了下去,装作在看自己鞋尖。

……好丢脸。

要不还是让这小厮替她带句话,把司佑叫下来算了。

可真把人叫下来,她不就全露馅了?公仪楹要是也在怎么办,孟映淮会不会觉得,她是特地跑来坏他好事的?到时候他要是皱着眉问一句“你来做什么”,她又该怎么答?

哎呀好气,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呢!

·

三楼的雅间里,曲戈百无聊赖坐着。

满桌同僚的吹捧,美姬柔柔的娇笑,都像是隔了层雾似的传来,曲戈嘴上应着,眉间却已带了几分不耐。

边上的美姬笑着斟酒,眼风扫到曲戈,便再也挪不开了。

席间这些人不是喝得脸红脖子粗,便是一身酒气。唯独那小将军坐在那里,唇红肤白,模样生得极俊,既不像边上武将那般粗俗,也不似文臣公子那般孱弱。

他懒散地支着额,手指偶尔敲击桌面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像是敲在人心尖上似的,五指修长秀美,她能看到少年指腹薄薄的茧。

就是这么一双手,生擒敌军两员大将,美姬不敢细想,少年劲窄的腰腹下,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感。

她端着酒,忍不住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原本寒暄含笑的少年却忽然抬眼,雾森森的黑眸,蕴着冷意。

美姬心头一颤,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可只是转瞬,他又敛了神情,勾唇笑了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凝只是幻觉。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闹了起来。几个武将出身的同僚喝得兴起,搂着怀里的美姬,笑闹着拿他打趣。

“顾将军怎么总一个人坐着?人家姑娘都快贴到你腿上了,这么不给面子啊?”

“就是,人家酒都替你斟了三回了,兄弟们瞧着都替她着急。”

“这样可不行啊,打仗那么狠,别到了榻上也这副死人样儿,哈哈……”

曲戈面上仍噙着淡笑,指节却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心思早已飘远。

又敷衍应了两句,他端起酒盏,笑着说了声“失陪”,起身走出了房间。

半掩的云母屏风下。

一道娇俏的身影立在楼下转角处。

少女穿着藕粉衫裙,站在楼梯口前,眉轻蹙着,像是在同小厮说什么。

曲戈能看到她绞着手帕,唇角轻轻压着,脸上那点闷气怎么都藏不住,如同记忆里那般,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手中酒盏应声而落。

他失神地看着她,喃喃道: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又获得一个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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