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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卑劣 算我求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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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短短一年,只剩名分。

·

曲宁回到自己屋里,将那盒药膏放在案上,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

手背上的药已经干了,淡淡的药味还留着。她低头看了看,指尖顿了许久,还是照着孟映淮说的,又薄薄抹了一层。

案角那支笔还插在笔筒里。

笔杆是黄杨木的,被她用了许久,烛火一照,泛着温润的蜜色。

那是她从前耍赖缠着孟映淮讨来的,她觉得上面沾着他的味道。后来用惯了,写话本时用它,画小鸟时也用它。想不出句子的时候,便咬着笔尾发呆。

孟映淮说过几次,她都不听。

后来他便不说了,只在她又咬上去时,垂眼看她一会儿,伸手把笔从她唇边拿下来,再重新递回她手里。

曲宁看了它许久,才伸手把笔取了出来。

陈妈妈在旁低声唤她:“姑娘?”

曲宁低着头,打开妆奁旁的小匣子,把那支笔慢慢放了进去。

匣子里还零星散着几样旧物。

他替她抄了一半的话本,一张夹在书里、她缠着他写下的旧纸签,一小块给她画画用的残墨,还有南梁时她随手摘下,后来不知怎么被他收起来、又还给她的干花。

窗台的角落里,还搁着一只小玉猫。

小玉猫缩着四爪,尾巴乖巧地遮住眼睛,和他书桌上那只呆头呆脑的白玉鹁鸠正好凑成一对。

曲宁伸手碰了碰玉猫的耳朵,原本也想把它一并放进匣子里。可手指伸出去了,又想起这玉猫是自己买的,便又慢慢收了回来。

最后她只把小玉猫往窗台里面挪了挪,像是不让它再看见自己。

她一件件将那些零碎放好。

匣子不大,里头的东西也不多,可落锁盖上时,曲宁还是停了很久。

原来她和孟映淮那些最好的时候,收起来也不过这么小小一捧。

这么小的匣子,竟全都装下了。

曲宁看着匣子:“陈妈妈,收起来吧。”

陈妈妈看得心酸,低声问:“收到哪里去?”

她慢慢坐回榻边,把自己缩进被衾里,半张脸埋进软枕间,好像不知道还能再做什么,只能先把这些沾着他气息的东西尽数收起来。

仿佛只要看不见,就能暂时不用去想他的手,不去想那些难过,也不去想他最后与她要的这一年。

又过了很久,久到陈妈妈以为她已经睡着,她才隔着被衾,闷闷地出了声。

“哪里都好。”

“不要放在屋里了。”

·

曲戈伤势渐稳之后,三司忽然翻出了一笔边境旧账。

先前压在顾昭身上的那桩军械走私案,重新勾校。新出的公文送到御史台案前时,满堂官吏都看得心惊肉跳。

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边军关防被人借道,真正牵头的并非顾昭麾下,而是地方权贵勾连钱铺商号,借军中关牒遮掩账目。

顾昭仍有失察之责,却再不是牟取军资的罪将。

那几页公文朱印鲜明,一落下去,便将顾昭从皇城司旧案里硬生生摘了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孟映淮这是在保顾昭。

可谁也挑不出错处。

不止如此。

岁末军需下拨时,孟映淮又以禹阳案牵出军中漂没为由,将一批粮草、冬衣与名贵药材越过桓王中军,直接拨给了顾昭麾下。

此举无异于当着太后和桓王的面,替他洗去旧罪,又亲手给他添兵添粮。

这几乎已是毫不遮掩。

这就是在明目张胆地给顾昭铺路。

便连赵大风听说一车车冬衣药材送往旧营,也忍不住骂了句:“孟映淮他真是疯了。”

曲戈靠在榻上,伤口还未好全,听完属下回禀,他却只轻轻挑了下眉,眼底划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倒真是越来越稀奇了。

从前的孟映淮,利弊算得分明,根本不会把局递到旁人手里,更不会为了旁人,平白往自己身上添疑。

可如今,孟映淮明知他仍在桓王麾下,明知此举会让宫里疑心更重,仍旧将这批东西送了进来。

孟映淮既然把路铺到他脚下,他便没有绕开的道理。

当日傍晚,曲戈便命人从里头挑出一批最打眼的,送往桓王麾下几处旧部。

孟映淮想借这批东西离间他与桓王。

他便借这批东西,把桓王的人往自己手里拢。

消息送回瑄王府时,司佑脸色很难看:“殿下,顾将军将那批军需分了三成出去,送给了桓王麾下几处旧部。”

孟映淮正在批禹阳急报,闻言只淡淡应了声:“嗯。”

司佑忍不住道:“殿下,这不是白白替他做人情?”

孟映淮笔尖未停。

“随他。”

之后的一段时日,曲宁仍旧照常去顾府看曲戈。

除了二嫂沈宜偶尔会来看她,王府里几乎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她也只是从二嫂闲谈里,零零碎碎听见一些京中的动静。

“你这几日没出门,怕是不知道,外头好几家钱庄都乱了。”

二嫂一边替她挑着团子模子,一边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个隆安质库背后和公仪家有些牵扯,账房都被官府封了,如今京里的人生怕今后兑不出现银,一窝蜂似的往钱庄跑,门槛都快踏破了。”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忙问曲宁:“你手里可有银子压在外头钱庄?若有,趁早叫人取回来。如今这个时候,还是现银握在手里稳当些。”

曲宁手里还捏着一只小小的团子模,闻言却有些走神。

她想起那夜书房里满案的卷宗,想起孟映淮说起禹阳时平静得近乎疲惫的声音。

这些朝堂轧割的事,她其实不太明白。

可她隐约知道,外头那些银票钱庄,还有满京城乱起来的风声,大抵都与孟映淮有关。

沈宜见她没接话,也不再多提,只笑着把一只兔子模样的团子推到她面前:“瞧这个,可不可爱?”

曲宁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那之后,日子倒像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孟映淮确实如他所说,没有逼她见面,也没有拿世子妃的规矩来拘她。

她白日要去顾府,车马便早早备好。夜里回来得晚,院里也总留着一盏灯。衣裳炭火一样不少,却又没有人特意到她面前说什么。

曲宁过得十分平静,整日和陈妈妈,还有院里的小丫鬟们学着做了许多吃食。

起初团子总捏得歪歪扭扭,馅也包不住,蒸出来一个个都裂了口。

后来做得多了,渐渐像了样,也会照着南边的旧法温冬酿酒,连小鸟形状的点心都能捏出几分圆胖可爱来。

做好之后,她让人给沈宜送了一盒,又给邹叔送了一盒。

邹叔收着时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些,司佑那边也得了一小包,捧着点心站在廊下,难得有些无措,最后很郑重地道了谢。

曲宁听小丫鬟回来学给她听,弯了弯眼睛,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捏手里的团子。

小厨房里还剩下一碟。

陈妈妈看了看,终究没有问要不要送去书房,只默默拿纱罩盖好。

孟映淮从朝中回来时,暮色已经渐渐西沉。

司佑正捧着小纸包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低头行礼:“殿下。”

纸包里露出半只圆胖的小鸟团子,雪白的皮上点了两粒黑芝麻,翅膀捏得歪歪的,倒像是随时要栽下去。

孟映淮脚步停住,视线落在那只小鸟团子上。

司佑硬着头皮撒了个粗糙的谎:“世子妃今日做了些点心,给院里几处都送了些,让属下也给您拿点……”

黯淡的暮色下,孟映淮安静抬眸。

那双色泽浅淡的瞳冷澈如冰,几乎一瞬就将司佑的心思戳破。

那是分给旁人的,唯独没有他的。

司佑喉咙一梗,不敢再说了。

窗外雪声细碎,孟映淮独自坐在书房里,案角放着只小匣子。

那是陈妈妈前几日收去库房,又被他取回来的。

他垂眸将那支黄杨木笔拿起来,指腹轻轻拂过笔尾深浅不一的齿痕。

她一向有收集旧物的习惯。

哪怕小小一个枕头,她都一直带着,从南梁到北周也舍不得丢。

还有那些泥人,小花都放在窗口……而与他有关的,却被放在匣子里,丢掉了。

她曾经那么珍视它,如今却连看也不愿再看,就这么将他丢弃。

孟映淮将那支笔握在掌心,许久未曾松开。

这天深夜,他又去了曲宁院里。

屋中只留着一盏小灯,灯火隔着纱罩,照得帐内昏昏淡淡。

他坐在床边,在昏昧不明的光影中,沉默地看着她。

她仍像从前那样,抱着那只旧枕头,整个人蜷在被衾里,睫毛偶尔随着呼吸翕动,眉心时蹙时松,像是在做什么香甜又不那么愉快的梦。

她枕边还放着一只新编的草蚱蜢,草叶细细折成薄翅,栩栩如生。

那是曲戈白日里送来的。

那时他就站在远处的亭中,看着她拿起那只草蚱蜢,对着光瞧了许久,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月色如霜般落进帐中。

孟映淮睫毛动了动,指尖在她脸颊上方悬了许久,才缓缓触上她的面庞。

很轻很轻地碰了下。

一触即离。

像是要确认她是否还在。

良久,他的目光从她睫羽上滑落,再次掠过枕边那只草蚱蜢,唇色浅淡,闭了闭眼,才重新将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

窗外是漫长的更漏声。

肌肤相触的一瞬,曲宁眉毛动了动,几乎立刻便猜到身边的人是谁。

腕间那片肌肤像被雪轻轻覆住,泛起细微的战栗。她闭着眼,努力让呼吸显得平稳,心口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搭在她腕上的指尖蓦然僵住。

那点凉意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再动。

月光透过花窗,落在孟映淮侧脸上。他长睫垂着,静静看着她安静闭合的眉眼。

她依旧闭着眼睛,他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孟映淮终于缓缓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曲宁才轻轻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轻得像一片雪,落下就化了。

她想起这几个夜里,帐边似有若无的冷木香。

还有方才,两人靠近时,他衣袖间掩盖不住的药味。

心口忽然漫上陌生的酸胀,说不清是疼,还是慌。

……他病了吗?

作者有话说:

前面都已经答应了,写好了,结果被一句“那就麻烦你了”,刺到失控,把文书抽回来。

下一章就破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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