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顾清远就没让江云再出去,夜里的山风寒凉,弄不好就会受寒染病。自己快速收拾了碗筷,去灶房里烧水。
江云擦了擦桌子,没其他活儿做,便坐在软塌上绣帕子,这些日子也绣了不少帕子,加起来有个七十多条,本想着回头拿到镇上去卖,一直没找着机会。
他知道顾清远能挣钱,可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点事儿,便是卖不了多少钱,能买几斤肉吃也是好的。
顾清远进屋时,见人又在绣帕子,心里虽舍不得他做太多活儿,嘴上却没说。兑好了水,帮他除去袜子,握着细白的脚腕将他双脚置于水中。
这些事顾清远做惯了,一开始江云十分不好意思,除了害羞之外,也觉着不合适,谁家是汉子给夫郎洗脚的,这要是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日子久了,两人越发亲近,心里都装着彼此,原先好些觉着忐忑不妥的事,慢慢的就变成了小夫妻间的亲昵。
反正他们在山里呢,没人瞧见,他不往外说,便不会叫人知道了笑话。
其实,他特别感谢上天,让他遇见顾清远,有了这么好的姻缘。
身为小哥儿,他最是知道嫁人的难处。村里不比镇上,大多数姑娘小哥儿到了年纪,都是靠媒人给说亲,只要对方家里还过得去,拿的出彩礼,相看后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了,只等着吉日过门。
说是相看不过是隔的远远的,看上一眼,连句话都说不上,要是有眼神不好的,连对方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嫁过去便是一辈子,无论好坏,这其中的酸楚只能自己尝。出嫁前,家里都会嘱咐,进了夫家门,要孝顺公婆、伺候夫君、教养孩子,唯独没教嫁人后,受了委屈该怎么办。
他们村在周围还算是日子过的不错的,杂面粗粮也能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人。便是这样,在家里受欺负的媳妇夫郎也不少,因为干活不麻利、因为没生儿子、因为贪嘴,各种各样的理由,都能成为受挫磨的原因。
也不是没人回娘家哭诉,娘家帮衬的,来婆家闹上一场,短时间管用,日子长了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总不能天天来闹。还有好些娘家不管的,便是想诉苦,都找不着地方,再苦再难也只能挨着。
乡下地方,别说是和离,就算是休妻都少见。只听说过谁家媳妇夫郎被逼死的,没听过谁家休妻的,成婚时都是给了彩礼的,谁家也舍不得这笔银子白白打了水漂。
江云便是知道这些,才更明白遇见顾清远有多难得,男人待他的好,对他的疼惜,比真金白银都要珍贵。他接受这份好,努力回馈的同时,也学着放开自己。
直至木桶里的水变得温凉,江云才抽回思绪,垂眸瞧着被擦干的脚,心里甜滋滋的。他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及消下去,转瞬身子就腾空,被人横抱而起,稳稳的落在了床上。
顾清远倒水回来,见人还坐在榻上,一双被热水熏的微微泛红的脚,还露在外面,怕他着凉,便伸手将人抱到了床上。
被子被汤婆子熏的暖烘烘的,身子一进去就感觉到暖意。江云把汤婆子往脚下挪了挪,随手拿了个软枕靠着。
现下时候还早,还不到睡觉的时候,顾清远也没熄灯,想着两人说会儿话,便褪了外衣,半躺在江云身边。
虽并无困意,可一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打哈欠,江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顾清远怀里,半眯着眼睛,手指不经意的绕着他的衣带。
顾清远眸色暗了暗,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较平时哑了两分,“明天我去趟镇上,家里的肉不多了,咱一起去,上次拿的药吃的差不多了,这次顺便再找徐大夫帮你看看。”
听到前半句话,江云是欢喜的,他正想着去镇上,能把那些做好的帕子拿去卖了。听到去医馆,那点子欢喜立时就散了,他实在是不喜欢医馆,进去一趟没有一两银子都出不来,猪肉才十五文一斤,一两银子拿来买肉,便是日日都吃,都够吃两三个月了。
“最近都挺好的,我也没再发热,不用再看大夫了。”江云侧身,将下巴支在男人胸膛上,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瞧着有几分可怜。
顾清远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眉眼间全是爱意,开口的话,却让人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瞧着皱成包子的一张脸,顾清远忙伸手,将人往上抱了抱,亲了亲他皱在一起的眉眼,放缓了声音哄着,“这次再找徐大夫瞧一次,大夫说没事,下次咱就不去了。”
话都这么说了,江云虽有些心疼银子,还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