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抬头看去,果然看见白夏收起电话,穿过马路,没拐进艺术园,而是继续朝沙滩走去。
倪东蔚毫不犹豫走到房间另一侧面朝大海的窗边,一边等待白夏出现,一边又看向手机上的未接电话。
心里的滋味很复杂,失落肯定是有的,但莫名又有那么点……铺开画布,落下第一笔前的忐忑。
“不过我看那小孩好像有点眼熟啊……”曹屿也跟了过来。
这时白夏的身影出现了,他踩在沙滩上,不知是鞋子不合脚还是怎么,步伐明显有点别扭,左脚踩进沙子里似乎拔不出来。
见他径直走向快餐店,曹屿这才想起,“啊,这是前天来送餐那个小帅哥!”
倪东蔚惊讶地扭头,“你说他在那间快餐店打工?”
快餐店离画室不过五六十米,他明明过来了,却不来应聘模特,反而去当服务生?
“对啊,这小孩来的时候,我正搬你那个雕塑,工人抬上来差点摔了,他还帮忙接了一把。”
倪东蔚眼睛一亮,紧皱的眉毛微微舒展了些,“他知道是我的雕塑?看见上面的卡片了?”
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倪东蔚突然觉得,笼罩了自己整个国庆的雾正在一点点散开。
第一次拨出却挂断的电话,近在咫尺又转向的步伐,虽然选择了回避、还是忍不住找理由靠近……
他想起一本书里的话。
[i think that love is a 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
翻译过来,就是那句人尽皆知的——
“爱是想碰触又收回的手。”
倪东蔚不自觉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把那个未接来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存进通讯录。
曹屿起初没反应过来,但看他这副模样,瞬间懂了。
做邻居两年了,倪东蔚虽然年纪不大,但为人仗义办事又靠谱,朋友们有什么事都愿意找他商量,把他当成大人来对待。
但要是说恋爱这方面……
曹屿在倪东蔚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还是少看点漫画吧!”
“哪跟哪啊。”倪东蔚拨开曹屿的手。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可能是中午没吃饱,应该再吃点什么,不如就近去那家快餐店吧……
“说起来你那箱子还砸了那小帅哥的脚呢,不过他说没事,我也就——”
“他果然——什么?”倪东蔚一下跳起来,“你不早说!”
…
白夏一到快餐店就立刻围上围裙,收拾桌子翻台,大门不断开开合合,他头也不抬地说着“欢迎光临”“慢走再见。”
“服务员,加菜!”
“好,马上来。”白夏将桌子上的海鲜壳收进垃圾袋,放下抹布,抽出胸前口袋里的笔和小本本转身,却差点和一个突然冲过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话音未落,身体已经腾空,来人居然竖着把他抱了起来,“这位先生——”
目之所及,一头绚烂的银蓝,白夏立刻失声喊道:“倪东蔚!”
倪东蔚二话不说,把白夏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蹲下来就开始扒他的鞋。
“砸哪只脚了,我看看!”
“哎——你干嘛——”白夏慌忙推他肩膀,可根本阻止不了大一号的鞋被轻易地脱了下去,紧接着袜子也被拽掉。
倪东蔚盯着手心那只苍白透着青色血管的脚,足弓弯弯的挺好看——但不是这只。
“唰”地一下又脱下另一只鞋,手刚握住脚,隔着袜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比右边大了一圈。
白夏赶忙往回抽脚,紧张到声音都发抖:“你放开,你神经病啊——”
“别动!”倪东蔚声音低沉,动作却很轻,慢慢把袜口褪下来。
果然,左脚脚背高高肿起,上面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血。
倪东蔚眉毛一下锁紧,“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都好几天了——”
“白夏,怎么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店员走了过来,“这位是……”
倪东蔚抬头看了一眼她胸前店长的牌子,立刻说:“白夏脚受伤了,请假去医院。”
“这……”店长看了眼白夏的脚,又看了眼店里密密麻麻的顾客,有点犹豫。
“店长不用,我没事——倪东蔚!”白夏话还没说完,身体又一次腾空,倪东蔚这次居然把他横着抱起来就往外走。
白夏赶忙搂住倪东蔚的脖子,同时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整张脸都红了,但也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鸡毛掸子,无奈之下只能认命:“我跟你去,但你先放我下来,我的鞋还没穿呢!”
倪东蔚扭头一看,确实,白夏两只鞋都脱了,袜子半挂,造型实在有点暧昧。于是又把他放回椅子上,但一只手仍抓着他胳膊没松开。
白夏无奈地提上袜子蹬上鞋,把围裙摘下来,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店长,我先去趟医院,尽量快点回来……对了,9号桌要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