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白夏听见自己发抖的声音:“是拿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赵宗襄使出他最擅长的“和稀泥”本事,好说歹说,家长终于同意只要白夏写下一份再也不会去骚扰孩子的保证书,就暂时放他一马。
白夏站在办公桌前,弯下脊背,伸出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按照家长的口述一字一句地写好那更像是认罪书的内容,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妈的,当时看你是农村出来的还以为是老实人,没想到是个变态,呸!”家长临走前警告道:“你以后被我发现你还敢来找韩畅,我弄死你!”
送走了家长,赵宗襄回到办公室,看着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笔的白夏,回手将两本漫画拍到他身上。
“你搞什么啊?把这种书给初中小孩看,这是家长顾忌孩子要中考了也不想闹大,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不是因为这种事才和倪东蔚闹——”赵宗襄及时住了口,烦躁地摆摆手,“行了,今天的事我给你压下去了,我警告你,以后别再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
回到宿舍,一推门,一个白钢盆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脑袋上,瓜子壳、水果皮,噼里啪啦撒了满脸。
“哎,白夏?”守在门后的两个室友先是惊讶地瞪大眼,又对视一眼,脸上是难掩的扫兴。
“你别误会啊,我们没冲着你。”其中一个捡起了白钢盆。
“今天是愚人节,我们闹着玩,谁能想到你这么早回来。”另一个用脚扒拉着地上的垃圾,“哎呀还得收拾,真麻烦。”
好在白夏头发很短,几乎没什么挂在上面。他平静地坐回书桌前,听见背后有小声议论:
“怎么一副要死的脸……”
“不是他甩倪东蔚吗?”
“玩欲拒还迎玩呲了呗……”
白夏一直很清楚的知道,他在寝室里获得的所有“尊重”都源于倪东蔚。如今倪东蔚不在了,他那点所谓的“自尊”便随着今年的最后一场雪融化了。
班级里的情况也如出一辙,就连李薇薇都不太搭理他了,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在湖边听得一知半解的李薇薇就来质问:“学长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抛弃他?”
他没有办法否认。
如果他告诉李薇薇,告诉所有人自己不是同性恋,那他之前和倪东蔚的关系就会沦为一种更加不堪的存在。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艺术学院,最近经常有打扮时髦的男生来经管院堵他。
他们倒是没对白夏做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校园偶像的白眼狼。
也是从他们口中白夏才知道,倪东蔚三月中旬回了京市就再没在学校露面,据说正忙着办出国的手续,要等到答辩时才会回来,之后就会去f国留学了。
倪东蔚……
倪东蔚……
白夏又拿出那两本漫画,随手翻开一页,就是两个男孩拥抱亲吻,另一本更露骨,两个男人……互相摸彼此的那里。
他突然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几天后,村长儿子带白秋去了镇上的医院检查,回来说没有骨折,但扭伤得很严重,不能长时间走路,得在家静养两周。
白夏稍稍松了口气,千叮万嘱要白秋好好养伤,千万别再淘气。
“哥,我肯定好好养着,五一你和东哥回来,我保准活蹦乱跳的!”白秋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哥,东哥在吗?你让我和东哥唠会儿嗑呗,我给东哥摘了好多榛子呢,让他吃个够!”
白夏沉默了一会儿,狠下心说:“五一回不去了,你东哥出国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暑假也没法接你来d市了,等过几年哥工作了,再带你来看海。”
“啥?东哥也出国了……国外到底哪儿好啊,咋都要出国呢?”白秋小声抽泣:“人一出国就都没影儿了……东哥是不是也不回来了?”
…
白夏又找了一份新家教,周末上午上课,下午则去洗浴中心的自助餐厅刷盘子。干了几个周末,有一天倒垃圾时遇到了在后门抽烟的主管,三十来岁的男人上下打量他几眼,就说马上五一了人手不够,要把他调到楼上的包房当服务生。
带白夏的领班说这间洗浴中心从来不招小时工的服务生,白夏算是独一份,可见主管一定很看好他。白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让主管看好的,但服务生的薪水比刷杯子高很多,为了不辜负主管的“知遇之恩”,他认认真真地把一整本酒水册子都背了下来。
领班二十出头,人很热心,教了白夏很多。他看白夏的手机那么小还是山寨的,就拿新买的iphone 4给他看,说他认识的一个朋友卖了一颗肾才换了这个和电脑。
“肾还能卖钱?能卖多少?”白夏只知道能卖血。
“几万块吧……”领班和善地笑着:“白夏你这么好看,想换一部好手机其实很简单啊,如果你想,可以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