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燃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谈,他不知道商榷会说什么,于是双手紧紧攥着,挪移到椅子边,坐下时还抬眼看了一眼商榷,透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商榷,我……”
简燃刚开口就被打断了。商榷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形状好看,不费力气地就止住了他的话。
商榷深呼吸一口气,沉吟片刻才说:“人格分裂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简燃垂下头,双手攥住膝盖的布料:“……我一直,都知道……”
商榷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很浅,像错觉:“是吗,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你的副人格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不是!”简燃猝然抬起头,急于辩解:“不是这样的,车祸是真的!我之前是真的失忆了……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想起来了,但选择瞒住我。”
“我……”
“简燃,”商榷依旧声音很轻,也许是因为高烧未退,也许是因为吸入的空气不够,导致他吐息不稳:“现在的你也许不记得,但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不必向我隐瞒这些,我不会因为你过得不好就不爱你,我以为那时你已经记住了。”
商榷顿了顿,“这是继四年前那次事情之后,你第二次骗我。”
简燃:“……”
简燃没说出来话,商榷的平静让他害怕。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我不值得你信任,我不是你的爱人,还是说你觉得我的爱虚浮廉价,我一定会接受不了那些不由你控制的病症?简燃,我不明白。”
简燃下意识去牵他的手,“商榷……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商榷任由他牵住,过了会儿才平静下来,看着简燃:“算了,这些话也许不该问你,你又能知道什么呢?”
“我知道!我知道商榷,你不要忽略我,你看着我,我知道的!”简燃用力握紧他,“不是不告诉你,不是觉得你廉价,是害怕……害怕被你抛弃,害怕你……不要我……”
“……”
这样的话令商榷更为难受,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简燃如此没有安全感。
在一起四年,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也一遍遍告诉过简燃,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心意。
所以到底为什么简燃不信任他?
“简燃,”商榷疲惫地说,“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简燃浑身一僵。
商榷:“你的过往,你的经历,你身边的人,你害怕的和讨厌的……我全都一无所知。我只是侥幸拥有了几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了解了一些你在时间里透露出来的习惯和爱好,对于真正的那些你藏起来的东西,我却从来都不知道。”
简燃控制不住地发起抖。
也许高烧能让人脑子清醒,商榷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简燃,我们……”
“!”简燃猛地蹿起身,死死抱住商榷,两只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商榷……不要……不要说……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害怕商榷说出‘分手’两个字,于是急切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不给商榷留下任何可以开口的空档:
“我爱你,我真的非常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如果我早知道我22岁会遇见你,我绝对不会躲起来把身体的掌控权交给他……我爱你啊商榷……”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为什么当时我那么没用,不能再忍一忍……如果我忍下来了,你是我的,那四年的记忆是我的,什么都会是我的……”
有些情感不被大脑储存,而在于胸腔里持续跳动的心脏。于是即便人格转换、记忆全失,只要心脏还是同一颗,他就依旧对商榷爱得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商榷任由他抱了很久,直到感受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慢慢在拥抱中得到平复,商榷才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说:“简燃,我是想说,我们接受治疗吧。”
简燃一怔。
商榷:“先治病,然后我们再来谈谈为什么你不信任我这件事。”
第39章
有些雨是措不及防的, 往往选在天气晴朗时突然来临。有人来不及撑伞,有人却正好在屋檐下。
简燃属于不在屋檐下也没有伞的那一批。
两座墓碑,一抔黄土, 大雨冲刷着他一无所有的灵魂。
他站在雨里, 又像站在深渊边缘,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