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粟米将报名的学生统计了出来。程菀原以为能再凑够一个班就很不错了,哪知最后的人数竟然有八十多个。
加上原有的二十一人,瞬间,清北技校的学生已经突破了三位数大关。
程老师意识到这人数太多,必须得想个法子过过明路了。在后世,连几个人的补习班都要去有关部门申报,这可是规矩森严的古代,若没有完全的准备,很容易被人抓住错处一锅端。
不得已,只好又放了半天的假,程菀用过早膳后,就开始写策划书。
而后坐车去了谢钰之的官署。
“五娘?”看到门口突然出现一抹碧蓝色的身影,谢钰之微怔。
“谢大人,可有空?民妇有要事相商。”程菀还是第一次看到身穿官服的谢钰之,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网上为何有那么多网友热衷于制服诱惑。
一袭朱色的圆领襕衫,衬得肩背笔挺如松,腰间金带暗光流转,束的一丝不苟。他应该正在批公文,执笔抬手间,宽袖稍向下滑落,露出清瘦有力的骨节。
程菀突然觉得,昨夜脑海中幻想的男主角还没有谢钰之一半的颜色。
话说谢钰之到底去看大夫了吗?怎么没闻到他身上有药味呢?
“有何事找我?”谢钰之没觉得程菀冒然过来是胡闹,直接将纸笔放下,还让侍从奉茶,显然将她当成了重要客人。
对哦,她过来是有正事的,怎么能满脑子少儿不宜的想法?
简直罪过罪过!
“郎君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教孩子们上课学习之事?”
谢钰之点头:“记得。”
“眼下有了新进展。”程菀招了招手,从府中带过来的小厮,便抬了一个可以立起来的木板进来,程菀用浆糊,将她写的策划书贴在木板上。
谢钰之一抬眼就看到了最前头的四个大字:清北技校。
程菀将扩大招生的前情提要简单说了一遍,为了表示她不是小打小闹,策划书特意从他们技校要做什么、具体怎么做、相关人员、目标、账务等方方面面进行了详细阐述。
分门别类,详尽又有条理,一目了然。
解释完后道:“如今人数太多,郎君或许可以替我在礼部挂个名?以国公府的名义可好?”
景朝兴文教,自然也鼓励私人办学,书院、私塾比比皆是。后面收进来的这批人不是难民子女,倒不用惊动圣上,只要在礼部登记就好。
只是她一介妇人,想要办学,估计大家都以为她是在胡来,最好的方法便是借着国公府的由头。
谢钰之知道程菀在教孩子上课,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出自善心,一时兴起,顶多读几句诗、认几个字,皮毛罢了。却没想到如此正规。
校名、校训、校规、课表……一应俱全,虽然很多地方都还不太成熟,但俨然已经有了正规书院的派头。
所以,五娘说她无心内宅,她真正喜欢做的事便是教书育人?
世人注重女子教育,女先生当然有许多,但大体都注重琴棋书画女红等,谢钰之看着课表上的:算术、烹饪、水利、农桑……农桑竟也能上课?
“为何有我的名字?”谢钰之看着相关人员,疑惑道。
“郎君你前前后后给了我不少银子,我都用在教育上,帮助困难孩童,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你这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以一己之力,点亮了一个又一个贫困学子的前程!怎么可能没有你?”
程菀十分真诚,“你可是我们清北技校的德育主任呢!”
谢钰之:“……”
他纵横官场多年,虽然并不懂“德育主任”是个什么官,但听完程菀的夸赞,突然生出了他给钱还不够多的愧疚。
手不自觉向腰间摸去,突然反应过来,他连私章都已经送出去了……
“那你呢?”
“我是教导主任。”技校规模扩大,程老师已经给自己升官了。
教导主任、德育主任,听着就想一家人。
谢钰之心中莫名升起一抹满足,点头:“今日下值前我会修书一份递去礼部。”五娘有治理水患功劳,他会争取将技校挂在她的名下。
程菀喜笑颜开:“多谢郎君。”她急着回去安排学校事宜,达成目的后潇洒离开。
程菀来得快去得也快,枢密院除了门房,甚至无人发觉谢大人那曾经造成京城轰动的妻子曾经来过。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午后照常议事时,枢密使不在,谢钰之依旧代为总领。
但今日,他突然觉得同僚们的发言很是凌乱繁琐,说了许久还是说不到要点上。
但凡是兴文事的朝代,都会出现冗官现象。既官员数量远超实际需要,导致效率低下。
圣上为此忧心许久,想要改善又不知如何下手,但今日程菀的策划书,突然给了谢钰之些许灵感。
他忙让人呈上笔墨,将程菀所做策划书的原型一一默下,略去内容,只剩框架。而后告知众人,日后议事之前,每个人都要以此为模板,准备一份策划书。多余的话就不用写了,力求简洁、高效。
再回忆程菀中秋宴钱管理后宅的方法,谢钰之总结:“写好后交由上级审核,再执行,最后每七日进行复盘总结,在众人面前发言陈述。”
众官员人都傻了,这、这又是什么新型的折磨方法?
谢大人您难道忘了我们都是文官,若不多说些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如何证明自己有文化,和那起子莽夫不同?
退一步说,虽然大家都是文官,写策论是基操,但谁能做到每天都写,甚至还站在所有人面前讲话?
苍天啊,他们就算上朝那也是站在人群里,除了圣上,无人知晓他们说话时有多么无关横飞、唾沫四溅,这简直比上朝还吓人!
等谢钰之离开后,立马有人开始打听谢大人是如何得知这种等同上刑的法子,是圣上交代的?还是别的部门传来的?
最后听门房说,世子夫人不久前刚来过一次,她带过来的木板,和谢大人吩咐要做的木板正是一致的。
官员们面面相觑:什么?这竟是出自那个满京城有懒散顽劣之名的谢夫人之手?!
——
谢钰之同意后,程菀终于能放心大胆、放手去干了!
她马不停蹄地带着新老同学们一起,正式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开学典礼。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在万事开始前,必须先将纪律讲明。
好在各类校规之前就已经制定好了,现在只要再强调一遍就行。接着,程菀又颇为重视的介绍了束哥儿荣升学生会会长的事。
老生们拿小郎君当同伴兼助教,新生们拿小郎君当主子,但不管怀揣着什么感情,大家都十分热情,掌声雷动。
束哥儿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连脖子都红了,好、好气派啊!连曾祖母给府中众人训话都没他这么气派!
束哥儿又高兴又激动,很想说些什么,想谢谢大家的支持,又想保证他一定会努力,不辜负母亲的信任。
但奈何没文化,憋了又憋,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学着母亲那般抬了抬手,绷着小脸道:“多谢,多谢。”
这一刻他第一次主动的升起了想要读书的念头,忍不住想,若是他多读些书,是不是就能和母亲一样,想说什么都可以了?
程菀还不知道束哥儿来了次主动觉醒,她已经开始下一项,这就是:分班。
先前人少,现在人多了,不仅要新老搭配,老生带动新生,还要按班级弄出一个新的花名册来。
除了束哥儿外,一共有102人,正好分成三个班。
程菀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学生,那就采取导生制。先让已经学习了旧知识的老生教导新生,新生学习时,老生正好进行复习。
且人员多了之后,就能进行调换了,上课、干活轮流着来,上午下午都能干活,提高甜品铺的产量。
托中秋节的福,现在甜品铺子的生意可好了,尤其是酸奶,俨然成为了京城小娘子们最爱的零嘴。
趁此机会,程菀又让芸娘推出了两款果酱蛋糕,做起来难,可味道是真好,很快就卖到缺货了。芸娘原本还怕人手不够,哪知夫人又送来了这么多孩子。
大家依旧流水线工作,老带新,揉面、打发等容易的活就交给小孩,调酱、下菌等技术含量更高的,就是芸娘等几个厨娘把控。
这样一轮轮下来,后院读书声不断、烤窑散发的香气也不断。
当然了,这么多孩子,也不能全住在铺子里。幸好程菀先前在顾芳娘的帮忙下,低价买下了那两处宅子。
清波路那处宅子带着铺面,可以开门做生意。
到底做什么营生,程菀还没想好,但可以先让孩子们先住过去。
粟米带着孩子们整理床铺时,程菀原本想看看铺面的情况,哪知走到窗边,似乎又瞧见了赵渡。
上次见面,赵渡说他住在此处,见到他倒是不稀奇,只是他身边那个小娘子……怎么有些像七娘?
隔得有些远,程菀看不真切,正当她打算凑近看看时,刘义过来了,是程菀特意叫他来的。
虽说学校目前看起来很和谐,但程菀知道,很快,就会出现很多矛盾。
首先就是人手不够。
三个班,只有她一个老师。换成上辈子社畜时,她最多时候带过四个班,但现在不行,她没那么多空闲时间,且她也不想再让自己年纪轻轻就猝死。
因此,学生扩张了,教师团队也要扩张。
烹饪那边,芸娘是一把手,但这两日,国公府还会淘汰一些人,程菀打算积极吸纳进团队,壮大烹饪学院。
算术学院,她也有了目标。
“夫人。”刘义笑嘻嘻,最近夫人教了他好些心算技巧,他实践下来,觉得算术能力有了质的提升,相信再过不久,就可以逐渐摆脱算盘了。
这确实是个人才。
程菀之前用尽心思把他留下来,只是为了让他管铺子。但现在看来,放在教师行业,未必不能发光发热。只是他太过市侩,做老师的自古就赚不到什么钱,得想个法子将他说服才行。
程菀目视前方,语重心长:“刘账房,你的梦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