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气势有多足,围观众人以及等着看笑话的太学、五大书院就有多错愕。
像被冷风吹傻了,又像是被口号声震聋了,久久说不出话来,脸上轻蔑的笑容更是再也不见踪影。
直到清北技校的队伍在场中央站定,一道豪爽的笑声响起:
“妙哉!甚为可观啊!”
圣上确实有些期待清北技校这次考试的表现,但他没想到这才只是最初的入场而已,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尤其是年底国事缠身,一张张奏折气的他胸闷气短,过来监考,一是忙里偷闲,二是想看看稚童教化之况,原本打算略待两刻钟就离开,之后直接看考试结果便好。
哪知能见清北技校此等风采,委实大出所料,令圣上一扫近日心中烦闷,抚掌连声赞叹。
龙颜大悦,其他人不管心中在想什么,都只能跟着一起鼓掌一起夸。
瞧着此时考试都还没开始,清北技校就已经压过了所有学校的风头,除了宋黎几个孩子由衷为好朋友感到高兴以外,其余众人心中复杂,尤其是太学和五大书院,气的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们特意安排这个出场顺序,是为了让清北技校夹在中间出丑的,可现在呢?在前面出场的人被比的体无完肤,在之后的学校直接都无人关注了!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程菀这个妇人竟然狡猾如斯!
面对方先生和另外两大书院带队老师怒气冲冲的目光,程菀挑了挑眉,满是关切道:“诸位先生怎么都不笑了?这么严肃作甚,其实我还是更欣赏你们方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方先生气的要吐血,真是岂有此理!狡诈妇人,咱们走着瞧!
——
就像方先生再怎么气极,也不得不承认的那样,有清北技校这珠玉在前,后头的学校不管是大是小,都没多少人关注了。
有不少人倒是想抄袭喊口号这个创意,但他们没经过排练,天子面前,多少孩童直接紧张到流冷汗,最后只能放弃,能走齐整步子,不出错,那就已经烧高香了。
集合完毕后,老师就不能再跟着了,会有太学学子带着孩子们前往相应考场的教室。
有学生还在抓紧时间看书,身旁老师还在不停叮嘱。
程菀只是笑着道:“去吧,老师等你们回来吃年夜饭。”
孩子们跟着相应的队伍离开,程菀则是找到了礼部官员,劳烦他帮忙照看一下翠翠等小娘子,虽然今日她们都做了男童打扮,但程菀还是怕有人暗中欺负。
程菀知道,年岁较小的女学生,京城有些私塾是招收的。
可这次考试,她没有看见任何小女娘的身影,或许是不想张扬,又或许是害怕露面……她无法去主导旁人的选择,但她希望这次考试,翠翠她们能获得不错的成绩。
这样一来,至少能给京城其他坚持读书的小娘子们,提供些许动力与底气。
——
离开马场后,就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但今日在开场时的表现,令束哥儿热血沸腾,这会儿走在队伍里,脚步都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因为方才清北技校闹出的大动静,其他孩子们走一步就要往他这边看一眼,还不等束哥儿说什么,就被魏志远的牛眼睛瞪了回去。
离得最近的小孩本就胆怯,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小声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肚子里能不能还掏出其他东西。”
“还能掏出我的心肝脾肺脏呢,你要看吗?”不愧是上过医药课的,魏志远一开口,将众小孩吓得连连发抖。
前头的太学学子警告道:“噤声,不许交谈。”
再走一段路,就到了“礼”的考场,殿宇内部已经用屏风隔开了好几个考场,里面各有一位先生在等着,大家按照指引,先在外头登记基本信息,而后打乱顺序进去。
束哥儿在礼仪教养这方面没得说,哪怕年纪还小,端方世家子的仪态早已深入骨髓。
但是母亲也提醒过他,这种大家表现都差不多的科目,就需要格外仔细一些,若有一个细节没做好,便会扣分。
因此束哥儿半点都不敢含糊,全程认真细致,连大气都不敢出,等到考完后,才悄悄揉了揉已经僵硬的脸蛋。
而后马不停蹄来到了下一个考场:书。
书作为蒙学最经典、最看重的科目,自然也是考试人最多的。
就像科考一样,还要一个个进行搜身,确定不会带什么工具进行舞弊。
哪怕面对的只是一群孩童,负责搜身的礼部官员也一丝不苟,从头摸到脚,不小心摸到哪个学生的痒痒肉了,小孩咯咯笑出了声。
下一刻,就被官员瞪了一眼:“日后参加科考还需脱鞋检查,你若是笑出来,轻则当众斥责,重则直接取消资格。”
这话一出,整个廊下无一人再敢东张西望,纷纷严肃的收紧小下巴。
束哥儿本就紧张,其实比起语文,他更擅长的是算术。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对于读书识字一类的事,有些不正常的抗拒,哪怕后来母亲帮他克服了这些问题,他面对书本时,第一反应还是心慌害怕。
所以前些日子听说黎哥儿他们在太学一日要背至少三个时辰的书后,束哥儿心都被提起来了,当晚差点被吓得做噩梦。
但这次他还是选择了考语文。
因为他知道,和其他学校相比,哪怕只是小私塾,清北技校的同学们在这方面都十分欠缺,因为大家起步太晚,即便后面来了好几个新老师,也只是堪堪能背完三本最基础的蒙学教材,还经常忘记。
但算术就不一样了,他们有母亲独创的计算法,不仅是铁牛这个天才,就算只是普通学生,实力也比其他学校的孩子强。
若只考虑自身,当然应该选择算术,但束哥儿知道,其他同学也定会去考算术,到那时,就变成他们自己人的竞争了……
他想要为校争光,就要挑战其他同学害怕的语文,不管他是第几名,但至少不会被旁的学校又找到理由,抨击他们不务正业,只会些旁门左道。
这件事束哥儿从来没告诉过母亲,他想给母亲一个惊喜,让母亲知道他已经足够勇敢,能承担起学生会会长的职责。
谢束,你很厉害的,不要紧张,不要怕,深呼吸……
看着面前厚重的考场大门,以及里面传来考官行走的声音,不知为何,束哥儿只感觉梦魇般的文字与黑暗又一次出现在眼前,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模糊又尖锐的斥责……
他不停的搓着冒冷汗的小手,一遍遍调整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怕。
往常语文学习前他都是如此哄自己,多哄几次就能放松下来,但今日或许是太看重这场考试了,束哥儿再怎么安慰自己,依旧眼前阵阵发晕,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起来。
前面正在维护纪律的学子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走过来询问:“后进,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束哥儿连连摆手往后退,他不能走,他要考试,他走了语文考试就没人参加了,“我不走,我……”
“噗呲噗呲。”就在这时,熟悉的暗号声响起,束哥儿扭过头,就看见了穿着男装的顾书云和翠翠正对着他招手。
束哥儿眼前一亮,十足惊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前不久,顾书云刚跟他说过宁可写三张数学试卷,也不想背书。
有人盯着,顾书云不能说话,只做了个口型,但束哥儿却看懂了,她说:“我们是班长。”
顾书云和翠翠都是班长,所以她们也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即便对语文毫无信心,也选择勇敢的奔赴战场。
他不是孤身一人,哪怕眼前的考场充满噩梦中的黑暗,也有好朋友陪着他。
这一刻,束哥儿突觉心下一空,耳中嗡鸣也越发减弱。
他弯了弯眼,悄悄对着顾书云二人握了握小拳头,给她们加油打气,而后看向太学学子,行礼道谢:“前进,我真的没事,我能考试的。”
学子又询问了一遍,见束哥儿确实呼吸平复了下来,这才离开。
——
“嘎吱——”往日热闹的校园突然安静了下来,哪怕只是开门声都显得十分明显。
两道身影偷偷溜进四班教室,开始在教室周围寻找了起来,过了片刻,压低声音喊道:“找到了!”
“快,我们抓紧时间。”
话音落下,而后是火石摩擦的声音,好不容易将蜡烛点燃,还没等进行下一步,教室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里面的人赶紧压低声音:“先躲起来。”
可教室里哪来躲的位置,最后只能在后窗那里蹲了下来,借桌椅隐藏身形。
门再次被打开,外头那人走了进来。
但这人丝毫没有迟疑,直直朝着教室后面走来,刚走到黑板报的右侧,就和前面躲起来的两人来了个面对面,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震惊:
“刘老师?”
“阿陶,藜麦,你们怎么在这?”刘义再一看她们手中握着的打火石,以及地上熄灭的蜡烛,便明白了过来:“你们也是来拜菩萨的?”
阿陶刚准备找借口离开,闻言放心了:“看来你也是。”
之前四班的闫辉弄了文殊菩萨和文曲帝君像,带着同学们偷偷祈祷菩萨保佑,被粟米知道后,严肃制止,说教室里满是木柴和书籍,现在天气干燥,一点火星都有可能走火。
但怕得罪菩萨,只能等考试完后,再让闫辉找人将菩萨供回庙里。
之前他们在办公室听到这事,也觉得孩子们胡来。
可今日看着空空荡荡的校园,越想越紧张,坐立难安,索性学着孩子们过来求菩萨。
至少让这次考试拿个中等偏上的好成绩,这样才对得起孩子们这些日子的辛勤苦读,不至于让夫人太过失望。
“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就赶紧拜完离开,千万别让粟米发现了。”三人偷偷摸摸的点火烧香,等到香燃尽后,还细心的打扫干净周围,这才鬼鬼祟祟的离开。
丝毫不知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四班又迎来了一个同样鬼祟的身影,正是严令禁止的粟米本人:
“愿菩萨庇佑我清北学子文思清明,考试无虞,哪怕有一科在前十名也好,届时信女定用三月月钱,不,五月,厚施香火!”
在老师们紧张到烧香拜佛时,一路之隔的太学里,学子们已经完成了礼乐书数的考核。
礼、乐可以当场评分,而书数因为来的先生足够多,孩童考题足够简单,也立即开始批卷,争取在射御之后 ,将所有成绩张贴公告。
先生们关在屋子里辛苦阅卷,所有孩子都再一次来到了马场,其中一大部分是要参加接下来的射御考试,剩下的便和带队老师们一同围观。
程菀带着孩子们坐在背风处,在看见原本离席的圣上又一次出现,且随行官员们也开始正襟危坐后,她便有强烈的预感:谢钰之这次的押题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场中央的礼部官员扬声宣布了这场射御的考试规则——考蹴鞠。
“蹴鞠?!”所有人都惊讶了。
官员点头:“是,但这与普通蹴鞠有不同之处,每队七人,场上共设置五十个球,诸队竞相争夺,率先获得五球且将此球归入本队营帐者,即为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