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揽云台等了三天,赵临川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复他信息。
这三天,他一个人不敢睡觉,抱着被子躺在床与墙的缝隙间,还是觉得哪哪都漏风,黑夜里无数声音被放大,他开始想赵临川,试图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该认不出赵临川,一整晚,他都在脑海里试图重建眼睛看到过的赵临川的脸,
可惜,没有。
到天光大亮,脑子里一片灰暗,没有一点点关于赵临川的脸。
少爷对他这么好,他连他的脸都记不住。他给赵临川发信息:【再见,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赵临川打开监控,看到贺忘言背着他的双肩包,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别墅。
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赵临川手握拳,又松开。
画面里贺忘言折返给蝴蝶鲤换了水,添了粮,又慢悠悠离开了,并在离开大门前给赵临川发信息:【要记得找人来喂鱼哦。】
赵临川生着闷气,不想再看贺忘言最新的“离家出走”剧本。
下午去医院复查,腿伤已恢复大半,声带受损也恢复的不错。
晚上再回去打开监控,别墅一片漆黑,安保人员被父亲撤走了,别墅一片死寂,只有鱼缸那片蓝色的光,像一片可移动的海洋,孤独的蝴蝶鲤游弋着。
林叔上来叫他吃饭,见他在发呆,“需不需要我回去看看。”
“不用了。”赵临川关掉屏幕,“他已经走了。”
贺忘言回到之前租房子的小区,房东太太瞥他一眼:“租晒啦,冇空房㗎啦。”
“好吧,谢谢。”
贺忘言刚准备走,房东太太又叫住他:“喂,等下了,有间库房,免费给你住,但是不能生火煮饭,你住不住?”
“住!”
转个背的时间,贺忘言怔住,一秒前看过的房东太太,脸在他脑海里滑过,什么都没留下。
去吃之前常吃的那家肠粉,老板穿着背心人字拖站在肠粉机后,他看不出来老板有没有换人,之前吃的时候是冬天,老板穿的是卫衣,系着长围裙。
经过曾打工的奶茶店,两个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相互没有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同事。
又严重了,彻底变成了认不出人的瞎子。
封景这几天一直没接他电话,信息也石沉大海,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国家。
库房角落里,贺忘言用纸皮箱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纸箱围成一圈,地上铺了一层旧报纸,头顶是货架,堆着积灰的杂物。
躺的位置很小,只能蜷着,蟑螂偶尔从纸箱缝里爬过去,他就用鞋底拍一下,拍不到就算了。
这里没有窗户,看不见天亮天黑。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赵临川的消息框里,还是他发出去的文字,没有回信。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酸酸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疼,疼他知道,摔跤会疼,被骂会疼,饿肚子会疼,现在比疼更难受。
封景不理他,赵临川也不理他,他缩在纸箱围成的寂寞城市里,听着自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要是能像乌龟一样就好了,有一个壳,走到哪里都背着,不开心了就缩进去,谁也找不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暗了就摁亮屏幕,依赖这片小小的光源。
一连几天,别墅的灯再没亮过。
林叔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赵临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文件,一页没翻。
“担心就回去看看。”林叔说。
赵临川没抬头,“他再给我发一次信息,或者打一个电话,我就回去。”
他又没有彻底斩断跟贺忘言的联系,只拉黑了一天,是贺忘言自己不想联系他。
林叔在一旁摇头:“这傲娇的性子,到底像他哪个父亲?”
凭什么总是他心绪纷乱,不是贺忘言先骗他的吗?凭什么他能这么淡定,说离开就离开,最后一句话也只是提到鱼,没有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贺忘言找了份工作,在一家酒店当大堂服务生,距离他住的地方有点远,好在包吃包住,面试合格的当晚往房东太太的门缝下塞了个红包,又给她打电话说了些封景教过他的客套话,房东太太说以后租房再找她。
怕被人认出来拍下来传网上对赵临川造成不好的舆论,贺忘言上班时总低着头,被经理骂了好多次:“要不是看你这张脸能当门面,早叫你滚了。”
贺忘言不理,不熟的人对他的人身攻击会被他不太灵活的大脑自动隔离在外,造不成实质性伤害,不过他从低头改为了戴口罩。
大半个月过去,与贺忘言的聊天界面快要被赵临川盯出洞,贺忘言没有联系过他一次,一次也没有。
所以,他之前说他对他很重要,说他是他最好的朋友,全是假的。
林叔唉声叹气:“也不知道小贺怎么样了,他那么单纯,万一被人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