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贺忘言的脸盲程度现在到了什么样,现在他希望贺忘言只是没有认出他,而不是认出假装不认识。
两年间,他在国外曾多次托人找过贺忘言,国外被他找遍了,都没有找到,赵临川有次实在忍不住去往柬埔寨,在飞机上骂了自己一千遍犯贱,依旧没有回头,去了金边。
没有找到贺忘言,只有那家贴着封条的画室,听当地人说,那是个皮包公司,专门骗人、帮人洗钱,他们说里面的人都是华人多。
赵临川给那人看贺忘言照片,他们说没见过,但是里面的人都跑了,没被抓也早跑了,还说主力人员全被抓了。
回去的飞机上,赵临川想,他到底来干什么?来确认贺忘言是不是个专业骗子?还是因为知道他不只骗了自己一个人,心里那点不甘在作祟?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一个月前,他回国,托人打听到封景两年前回国,让人盯了一周,封景身边并没有贺忘言。让人继续查,才知道贺忘言就在广州,那时贺忘言说出国再也不回来,他真信了,一直在国外找,从没想过贺忘言还会回来。
即便他就在广州,也从来没想过要联系自己。这个念头把赵临川最后那点冲上前质问的勇气浇灭,贺忘言根本不想再跟他有联系。
贺忘言被领班拉到电梯旁,指着鼻子骂:“你是猪吗?猪都比你有用,能干就干,不能干滚!”
“猪还比我能吃呢!”贺忘言小声嘟囔。
赵临川站在电梯内,看着他低头着,被骂也一声不吭,赵临川的手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他不想看到的任人宰割的贺忘言。
十一点过后,会所里彻底忙起来。
贺忘言一个人站在茶水间旁边,其他人挤在走廊那头。
水吧部过来个服务生,托盘里六杯特调饮料,他一杯一杯分过去。走到贺忘言跟前时,脚步没停,只扔下一句:“抱歉啊,我男朋友少做了一杯。”
贺忘言看了眼拖盘里剩的那杯“落日珊瑚”:“这不是有多一杯吗?”
那人扯出个标准式微笑:“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特意给我做的,是我算错人数了,少做了你的。”
“哦。”贺忘言点点头,想了想,“那你让你男朋友再做一杯就行了,不用不好意思。”
那人噎住,包情像上颚卡了半颗花椒粒,“我意思是,我忘记把你算上去,所以没做你的。”
又是职场孤立那套,赵临川之前教过他,贺忘言已经能熟练面对此等问题:“那你现在算上去,这里离水吧才几步路。”
那人憋半天,没说话,端着托盘走了,走前重重把那辈落日珊瑚塞贺忘言手里。
旁边一个面生的同事悄悄拉了他一把:“你傻啊,他就是故意漏掉你的。”
“是吗?”贺忘言说,“我没都看出来呢。”
“你被孤立了,自己当心点,别让人阴了。”
贺忘言慢半拍地眨了眨眼:“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同事一噎,“算了,你好像听不懂。”
听懂装不懂,才是对他们最大反击,也是跟少爷学的,贺忘言抿了口鸡尾酒,不好喝,苦、酸,骗人钱的酒。
没包间按铃的时候,一群人挤在走廊尽头闲聊。没人往贺忘言这边凑,他也懒得听那些模糊的窃语,不过有些字句还是飘了过来:“v999房那光头刘总又来了,点了路易十三要人送进去。”
“我不去,那变态上次伸手进裤子摸我。”
“小费给得再大方也没用,进去不是被摸就是挨打。”
“让贺忘言去呗。”
话音落下,就有人扬声喊:“贺忘言!经理让你去999送酒!”
贺忘言靠着墙,揉了揉眼睛,端起托盘里的洋酒和冰桶,慢吞吞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谷聿珩上回喝高了,跟这光头起了冲突,一拳下去打掉了对方一颗牙。
赵临川问及原因:“你不是冲动的人,喝高了也不会打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侮辱纪承安。”谷聿珩抓了下头发,“准确来说,他意淫安仔,我刚好听到,顺手给他的嘴部按了个摩。”
光头姓刘,在这一片有点势力,今天这局,明面上说是谷聿珩赔礼道歉,实则是光头刘在给他们摆阵。
赵临川坐在沙发最边上,手里转着玻璃杯,看光头在那边自导自演。
光头刘狠话撂了一堆,接着搂过身边的女人,往她领口里塞了几张钞票,嘴对嘴灌了她半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