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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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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留在这样一个满是有关她的回忆的宅子里,他怎么重新开始呢?

他要有新的生活,这不本就是她所期望的吗?

云楼抿嘴吸了口气,又释然地吐出,笑着对婶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有了新的生活,她也该彻底放心了。

等解了燃犀之毒,便天高海阔由她飞,再无牵挂。

离开风平城前,她去柳氏墓前磕了几个头。

一旁就是她的“坟”,大约是裴叙交代过城中好友,两座墓都被打理得很好,并没有被荒草掩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墓碑:亡妻云楼之墓。

是他的字,却又不似他的字,没有那么飘逸,显得沉重。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碑石,又觉得荒诞,笑了一下。

翻身上马,快马一路出了城,朝着盛京的方向疾驰。

行至官道时,前方驶来一队车马。前后护卫肃整,长枪林立,中间的马车华丽矜贵,朱轮华毂碾过路面,不知又是哪尊王宫贵胄。

云楼对这些人没好感,一勒缰绳避开官道,从林中小道走过。

快马疾驰而过,林中扬起的风吹开马车垂落的车帘。

裴叙坐在车内,面无表情朝外轻轻一瞥。

树影婆娑,一片黑纱在风中飞扬,一晃而过。

风静帘落,他亦收回了余光。

车马没有进城,裴叙带着卫队,不想惊动城中守军和本地县令。

春雨过后的坟郊淅沥泥泞,一如当年将她下葬那日。

马车在空地停稳,下人搬来马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车内探出来,掀开玄青色的车帘。

卫队立于两侧,肃穆庄严,长枪在青翠山林间泛着森然寒光。

裴叙穿一身白衣,披着玄色披风,一步步走到阔别四年的墓前。

先在母亲坟前磕了头,他终于将压抑着愤怒和疯狂的目光移到另一座坟上。

四周静寂犹如死域,他盯着“亡妻云楼之墓”几个字,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乐安紧张地站在一旁,他感觉郎君约莫是真的疯了。

半晌,他面无表情开口:“挖。”

暗卫立刻挥铲而上,黄土一捧捧被铲开,很快露出底下几乎保存完好的棺材。

当初崔令宜用了最好的楠木为她装敛,这棺材耐腐,四年时间并未腐烂,只是色泽变得暗沉斑驳。

直到整具棺材完全暴露在天光下,乐安的心也快跳出喉咙。

疯了疯了疯了,郎君真是疯了!若是夫人泉下有知,定会跳着脚指着他鼻子把他大骂一顿!

燕池还问:“大人,开棺吗?”

乐安真想让他闭嘴。

裴叙盯着那具棺材,无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日,他透过细缝看到她腐烂的身体。那股腐烂的味道仿佛又扑面而来,让他大脑发晕,眼前发黑。

而后很多年,他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他身子晃了一下,狠狠闭上眼,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开棺。”

燕池便跳下墓坑,拔出匕首准备撬棺。

片刻后,他突然说:“大人,这棺材被人开过。”

二次落销的痕迹很明显,甚至开棺之人并不细心,动作很慌忙,都没钉紧。

裴叙猛地睁开眼,脸色铁青,冷怒眼峰如风霜刀剑,掀起滔天巨浪。

他疾步上前,纵身一跃跳进墓坑,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握住棺盖,猛地掀开。

四年前那一幕从眼前闪过,他好似仍站在灵堂,想要掀开棺盖见她最后一面。

棺盖轰然落地,他终于看清棺中景象。

一具早已腐烂的白骨躺在一堆金银首饰中。

那些他熟悉的首饰胡乱地扔在棺中,除非尸体自己坐起来过,否则那些步摇手镯怎会在不该在的位置。

裴叙双手死死按在棺边,只感觉心头被剜去的那一刀又开始流血。

可这次不是因痛而流,而是因恨而流。

他眼眶充血,呼吸粗重,青筋暴起的手在棺中凶狠翻找。

没有,真的没有。

那把消失的刀,那只消失的长命锁,都不在棺中。

她骗了他。

她竟敢骗他!!!

她竟骗他她死了!!!哈!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怀着对她的思念和愧疚,夜夜枯坐至天明。

竟是一场骗局!竟是一场笑话!

她竟敢以这样的方式,以死亡的方式逃离他!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看他吐血晕厥,看他痛哭失态,看他心被剜出来一块,她看着吗?她都看在眼里吗?

他的丧妻之痛,在她眼里也甚是可笑吧?

说什么离了他就活不了,却如此狠心地将他抛下,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她就这么恨他?

骗子。

骗子!!!

他俯在棺材上,额间青筋绷起,眸带血光,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歇斯底里,带着某种决堤的愤怒和恨意,到最后竟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周围卫队和暗卫跪了一地。

一片死寂中,那又哭又笑的声音从癫狂发狠变作酸苦怆痛,最后渐渐停下。

她还活着。

他的妻子还活着。

这很好。

找到她,抓住她,永远,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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