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雅满眼怨恨盯着那道朱红身影,终是不管不顾地大喊:“是她杀了我儿子!裴行芝!是你夫人杀了我儿子!”
四周八卦的视线顿时一凝,看了眼方束雅,又看了眼马车上柔弱娇美的裴夫人。
……无语。
果然,连裴相都被气笑了:“我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你既如此思念裴予朝,不如去西北陪他,也省得在这京中胡乱攀咬。”
方束雅踉跄两步,哭坐在地。
右相府的马车在龙骧卫的护拥下离开了,四周围观的众人也兴致缺缺回了各自的马车。
驶出一段距离,仍隐隐能听到方束雅的哭骂声。
裴叙坐在车内无奈地揉了揉云楼脑袋:“赶走就行了,与她们胡闹什么。”
“她们对你很坏。”云楼哼了一声:“我就是要吓吓她们。”
“嗯。”裴叙笑着把人拥进怀里:“多谢夫人帮我出气。”
裴予朝被他贬去西北之后,裴家其实上门来闹过许多次。
是见他后面手段越来越狠毒,对裴氏的打压越发不留情面,才终于怕了。
但她们还敢闹到他夫人面前来,脏他夫人的眼,可见还是不够怕。
裴叙掩住眼底的厌恶余怒,低头亲了亲她乌发:“明日我休沐,有两日假,可想去哪里逛逛?”
可怜的裴叙,总算不用早起了。
云楼高兴道:“那我们去泰安山找令宜玩吧?山中那条溪流里的鱼虾很肥美,野兔也多,白日猎完晚上可以在营帐外烤着吃!她说山上还有一片野果林,我也想去看看!”
虽然崔令宜说她今日就下山,但云楼回忆了一下当时卞玉的眼神,觉得这山她多半是下不了的。
裴叙这次倒是没再乱吃飞醋:“好,你想去我们便去。”
云楼顺势问起他霜降祭典的事:“到时候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此典带夫人同行确实不合礼制,但她既然想去,裴叙自然会让她如愿。
回到府中,裴叙又压着她在榻上缠绵了一会儿,直至快用午膳时才将人放开。云楼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每天力气用不完一般,真该送他去习武!
吃过饭,裴叙便叫来燕池,让他安排明日出游泰安山的行程。既是出游,自然不能如上次那般快马加鞭。
还要在山上过夜,一应用度也得准备齐全。
正好下月便是霜降祭典,他此行前去还能查验祭典诸事进展如何。
政务也得提前处理完才行,明后两日他只想安心陪着夫人。
裴叙难得有这般出游的兴致,孰料午后一封送到府中的宴贴全然打破了他的计划。
礼部侍郎王鹤明日在城南别业设宴,宴请了今科一甲三人与十余名寒门进士。王鹤也是寒门出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王鹤宴请的这些新科进士,如今都已在朝中各部就任,是裴叙为来日朝堂布下的中坚力量。
此等宴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需得露面。
裴叙真的很想把这封宴贴砸到王鹤那铁疙瘩脑袋上,什么时候不行,偏要挑明日!
王鹤若是知道,恐怕也很冤屈。他也是好不容易挑了个上官休沐日,平日哪有时间!
云楼趴在案榻上玩了会儿宫灯,抬头看见裴叙坐在书案前,满脸不高兴捏着一封拜帖,还以为发生了多坏的大事。
赤脚跳下榻跑过去拿过拜帖一看,就这点事,也值得他气成这样?
这个裴叙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双手扯他脸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生气多了会变丑的!”
裴叙气不顺地搂住她的腰,贴在她小腹上:“明日不能陪你去泰安山了。”
云楼摸摸他后脑勺:“改日就好啦。”
裴叙闻着她身上的香气,胸腔起起伏伏,最后闷声道:“你想去,明日……自己去玩吧,我会让燕池安排好。记得后日早些回来。”
云楼都快被这个突然大度的裴叙惊讶到了:“我自己去吗?”
她还以为他去不了,也会闹着不许她去呢。
裴叙心中自然是不想让她去的,可今日她那般期待,已经在计划明日如何用暗器打猎,晚上如何用果木烤兔子腿。
她说起这些眼睛都亮晶晶的,他怎忍心扫她的兴致。
“嗯,你想去便去。”
云楼惊叹连连,捧着他的脸打量半晌,最后严肃道:“你是谁?马上从裴叙身上下来!”
裴叙霎时被她逗笑,眼底的滞闷也随之消散,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掌心:“不管你去哪里,只要记得归家便好。”
云楼笑眯眯低头,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我不去了。反正下月你也要带我去泰安山,到时候再玩一样的。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参加宴会。”
裴叙微怔,一时间心中各种复杂情绪翻涌,竟让他说不出话来,最后只用力拥紧她。
但很快,裴叙就发现自己还是感动得太早了。
直到翌日云楼扮做侍从跟他一起来到宴会之地,裴叙看看正厅满座的那一张张年轻温润的面孔,又看看身旁双眼放光的妻子。
裴叙:…………!!!
失算了!她这哪里是不想去泰安山,分明是更想随他赴宴来看美男子!!!
新科进士们虽出身寒门,却都谈吐不凡,器宇轩昂。
特别是今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个个眉目清俊,坐姿端正举止从容,他那好美色的夫人简直看得目不转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裴叙高坐首位,深深吸气,保持微笑,真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把她按到怀里狠狠惩罚一番。
“夫人。”他端起酒盏,挡住咬牙切齿的低声:“你多少给我收敛点。”
云楼轻哼了声,收回目光给他倒酒,小声道:“我就看看而已。看也不让看?”
裴叙咬牙:“不许看。”
是了,她最是喜爱这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不然以前怎会看上自己?
如今看着这些崭新年轻的面孔,是不是觉得这些真正的温和儒雅的君子比自己这个卑劣之徒好多了?
云楼眼见他脸色越来越沉,不知又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赶紧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裴叙面无表情嚼嚼嚼。
堂下那位状元郎突然笑着提议:“今日难得聚齐,不如咱们也附庸风雅一回,行个飞花令如何?”
文人宴会,不过也就是这样的流程,饮酒作诗飞花令。酒已过三巡,众人自是无不应和。
云楼一听飞花令,便想起当年在风平城第一次参加女眷宴会的场景。
那时那些女眷们便什么春啊雪啊的,也不知比起今日这些大崇最有学问的才子们又当如何。
堂下已然准备开始,高位之上的右相突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如此热闹,我也来凑个趣。”
年轻进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裴相此举乃何意,但他既然提了,众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况谁人不知裴相当年三元及第,堂下这些年轻人们无不向往,若能趁机与之比试一番,实乃不枉此行!
于是即刻开始,从状元起句,依次往下,轮到裴叙时,他语气从容,不急不缓。几轮下来,堂下的新科进士们开始逐渐吃力。
有人犹豫,有人罚酒,到最后这群新科进士不出意外被突然兴起的裴相打了个落花流水,输得一败涂地。
裴叙端起酒盏朝下一敬,微微一笑:“那便算我赢了。”
说罢,偏头不动声色看了云楼一眼。
看到没,他们都没我厉害。
完全没听懂他们在飞什么的云楼:哇,这个状元的声音像山泉一般清冽,很好听呢!那个探花念诗的语气温柔又舒缓,也很悦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