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瑜困惑地呢喃着:“我怎么没印象。”
应蓁宜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脑海中猜想她和宋琢的各种可能。
老太太推开她的脑袋,上二楼不知去干什么,久久没下来。
应蓁宜担心她,提起精神去找人,却见她抱着厚厚的本子,戴着老花眼镜翻页,像是在找什么。
她一走近,才听清老太太嘴里念叨的是她的名字。
应蓁宜凑过去看,目光倏地怔住。
这上面记的,似乎都是韩老师的学生。
按照资助的年份,记录着学生的名字,性格,家境,以及如今在什么地方工作。
应蓁宜想到什么,她呼吸微紧,语气难得着急:“程老师,可以让我看看吗?”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她捧着厚厚的本子,想到宋琢说遇到韩老师的年份,快速地翻动寻找着。
宋琢。
宋琢。
宋琢。
找到了。
应蓁宜看着韩老师的笔迹,目光顿在最后一行,眼眶倏地发酸。
「他唯一的家人,只有一个妹妹,名叫宋蓁。」
宋蓁,所以,她根本不姓应。
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韩老师记录的内容,她拭去眼尾的湿濡,给孟蕙打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孟蕙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透着些惊喜:“蓁蓁?”
应蓁宜看着手中的本子,找了个借口说:“emily上次邀请我去她家玩,我今天有空,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
孟蕙答应得很快,她语速急促:“你,你在哪里?我让司机过来接你,好不好?”
应蓁宜没有拒绝,将位置告诉了她。
孟蕙的司机来得很快,令她意外的是,emily和女人一同过来了,她们亲自过来接她。
小丫头特别开心,黏着她叭叭叭地说着,应蓁宜虽没有抬眼,却能察觉到,孟蕙在看她。
她们的别墅位于郊区地段,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小城堡。
emily牵着她的手,兴奋地带她参观自己的家。
应蓁宜心不在焉的,却也没有拒绝。
孟蕙亲自送了水果进来,看过来的视线里透着小心翼翼:“蓁蓁,晚上留下来吃完饭吗?”
应蓁宜沉默良久,拒绝道:“我不习惯在外吃饭。”
孟蕙失落地笑了笑,她强打起精神:“好,那我,那我不打扰你们,emily,照顾好姐姐。”
“放心吧mommy!”
傍晚夜色沉沉笼了下来,冷风呼啸,瞧上去似乎要下雨。
emily牵着她的手,格外不舍得她离开。两人从二楼下来,嗅到了很浓郁的奶香味。
“是我mommy做的曲奇,姐姐,我妈妈做的饼干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她话音落下,只见孟蕙从厨房出来,她系着围裙,有些不安地蜷着手询问:“蓁蓁,等会带点饼干走,好吗?”
香甜的味道从烤箱里穿出来,女人拘谨的模样,让她忽然没办法拒绝,应蓁宜抿着唇,“好。”
孟蕙瞬间笑着“哎”了声:“你等等我,我去装好。”
等待的时间里,emily叽里咕噜地说着话,佣人过来上茶,顺道提了一嘴:“等会儿李老师就过来了,今天可是要抽背的,您准备了吗?”
应蓁宜记起来,小丫头是有家教老师的。
果不其然,刚才还乐呵呵的小孩儿瞬间脸色一变,下午只顾着玩,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特别有淑女范儿的和应蓁宜道别,随后风风火火地往楼上跑去。
应蓁宜静静坐了一会儿,点开手机,宋琢在前不久给她发了消息,在过来接她的路上了。
诺大的别墅莫名有点冷清,她发着呆,孟蕙已经将东西打包好,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这一盒是浆果夹心的曲奇,这一袋是坚果的,如果你喜欢,我下次再给你送去。”
应蓁宜垂着眼皮,看着女人手里拎着的两盒曲奇,却没有伸手接过。
孟蕙的手僵在空中,脸上的笑快要支撑不住,女儿的沉默让她有些心慌:“蓁蓁?”
“我坚果过敏。”
应蓁宜平静地将这件事说了出来,只见孟蕙脸上的血色褪尽,她张着唇,似乎极为愧疚,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应蓁宜却很困惑:“你是我的母亲,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呢?”
女人嗫嚅着,想要解释,只听她又茫然地喃喃:“但是宋琢,却很了解我。”
孟蕙手中的曲奇仿佛有千斤重,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里。
应蓁宜似乎并没有因为她作为母亲的失职而愤怒,她只是单纯的不解。
她真的,有太多疑问了。
“为什么你知道宋琢是我男朋友,会这么平静....”她步步逼近,轻声地询问孟蕙:“因为你早就认识他,对吗?”
窗外雷电轰鸣,孟蕙牵强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蓁宜大脑隐隐作痛,脚步却没有停下,她强撑着身体,盯着孟蕙,不容退缩地质问道:“你当初让我们分开,就没想过有这一天吗?”
冷白的光痕劈了进来,如同在她们中间横亘出一道无法跨越的分界线。
孟蕙手里的袋子啪嗒掉落在地上,她浑身冷得厉害,瞳孔微缩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都在发抖:“你....”
不需要再编造假设试探了,她的反应,让应蓁宜愈发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她头重脚轻地一个踉跄,孟蕙下意识地想要扶她,却被挥开了手。
“所以我真的失忆了....”
她的喃喃自语,让孟蕙心里瞬间涌上酸意,不知是愧疚还是心疼,眼眶泛红,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应蓁宜不解地看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记得你们所有人,唯独不记得宋琢了。”
孟蕙倏地掉下眼泪,她该怎么回答,怎么告诉她——
是他们所有人,在逼着她忘记。
她的沉默如雷鸣贯穿应蓁宜的身体。
她头痛得厉害,就仿佛有什么在急速地裂开了缝,想要撞破,却有另一只手在撕扯着,不允许她想起来,不允许她找到真相。
混沌的痛苦让她跌倒在地,这种感觉很不受控制,就仿佛,就仿佛——
大脑分割,疯狂地想要记起,另一面在撕扯着她,在寸寸侵占她清醒的意识,不愿意让她记起。
她颤抖地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艰难地打着字。
我失忆了。
我忘记了过去的事,记得去看医生。
我爱的人,叫宋琢。
她挥开孟蕙的手,往外离开时,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相框。
那种无法控制的,就要被一切吞噬的不甘令她冲动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孟蕙根本来不及阻止,甚至无法从她手中夺走玻璃片。
鲜血从她的手心滴滴答答流了下来,弄脏了这灰色花纹的地板。
她却毫无察觉般,强撑着身体往外走去。
她不能忘记这件事。
她失忆了,她得把一切想起来。
锋利的碎片被她紧紧握着,痛感让她短暂地清醒,跌跌撞撞地推开大门,只见别墅外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高大的男人从后座下来,他撑着黑色的伞,或许是因为着急,他甚至没有持手杖,走路姿态不平,一瘸一拐,水花四溅,向来从容的人竟显得有几分狼狈。
应蓁宜闯进雨里,她听不见孟蕙的呼喊,察觉不到手被割伤的痛,感受不到刮在脸上的风雨,只是不顾一切地向他奔去——
淋了雨的身体重重撞进他怀里,手中的刀片砸落在地上,宋琢抱住她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想要说什么,她却仰着脸抓住了他撑着伞的手,冰凉的鲜血流入两人纠缠的手腕。
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仿佛随着刺骨的雨水一同砸入了他的心里:“宋琢,你是我哥哥。”
“我把你忘记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蓁:原来我们是兄妹,没关系,真兄妹也可以在一起。
哥:妹妹说得对。
以上是作者说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