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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只有我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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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需要坐牢,几年?”

他平静的询问,令应渊的背寸寸低了下去,过了很久,才嗓音沙哑地回答:“六年。”

宋琢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冷淡地颔首,转身往外走去,因为腿受伤,他的步伐很慢,清瘦的背影渐远,仿佛一瘸一拐地迈向了阴影深处。

再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糖果。

没有去看孟蕙与应渊,他推门走进病房,小姑娘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见他回来,连鞋也不穿地扑进他怀里。

宋琢被她撞的往后踉跄了两步,耐心地哄着她回床上。

她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极其没有安全感地牵着他的手,一双眼眸依然没什么光泽。

宋琢不在乎她的沉默与冷淡,亲手剥开一颗糖喂给她。

小时候过新年,她吃不到糖,他就去拿堂弟的。

还记得,她很喜欢吃这款。

她像是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小木头,就这么呆愣愣地咬着糖,也不说话,而是看着他折纸。

宋琢折了一张千纸鹤,注意到小姑娘巴巴的眼神,唇角一弯放到了她手里。

她虽然不说话,却很有占有欲地攥紧了千纸鹤。

宋琢摸着小姑娘的脑袋,漆黑的目光始终柔和:“蓁蓁。”

她安安静静地抬起眼,下一秒,又乖巧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宋琢喉咙微滚,他抱着瘦弱的女孩儿,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声音温温柔柔的:“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如果想我了....就折一张千纸鹤。”

“我说过的,永远都会护着你。”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可我,也舍不得你被带走。等哥哥回来,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紧紧抱着他的腰,宋琢但凡有了松手的动作,她都会哭。

连着两天没有睡,宋琢哄了很久,她终于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

直至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宋琢没有松手,而是极轻地、珍重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道吻。

有湿热的泪珠砸了下来,他唇瓣轻颤,紧紧地抱着她。

....

陈宵得知他要代替妹妹去坐牢,气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的公司刚起步,你要在这种时候退出?!”

那天的招标会,他被打断了腿,可他们还是成功了。

陈宵根本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怒不可遏地吼道:“把你自己送到监狱去,宋琢你疯了是吧!”

可年轻的男人只是低着头,碎发敛下一小片阴影,他平静的,仿佛任谁都不能改变这个决定:“陈宵。”

“她是我妹妹。”

“我护在手心长大,最疼爱的妹妹。”

陈宵看着他这模样,转身骂了几句脏话,他胸膛还微微起伏,咄咄逼人地说:“你知道六年时间能改变什么吗?”

“六年,会有更多的股东,更多优越的人才,你宋琢到时候什么都不是了!”

“就算你之后回来,我也不一定会让你进公司,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

宋琢始终冷静自持,陈宵的气无处可发,他狠狠抓了下头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问:“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和宋琢的出身都不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宋琢有多拼。

偏偏这个时候,他要放弃一切。

“陈宵。”

宋琢忽地站起身,来到他面前,缓缓地低下了头。

“你干什么?你真的要气死我是不是?”

他暴怒地推着面前的人,宋琢抬起眼,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多照顾蓁蓁。”

陈宵很想说——

放屁!老子不干!那是你的妹妹凭什么我来照顾?你给我钱吗?我凭什么白白替你照顾?你都要走了,哪来的资格使唤我?!

可话到了嘴边,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放狠话:“等你回来,要给我白打工六年。”

宋琢知道他是个心软的人:“好。”

陈宵咬着牙:“我到时候就是老板,随时可以开除你。”

他也点头,仿佛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空气静默半晌,陈宵终于冷静下来,坐在他身边不甘心地问:“一定要这样吗?”

宋琢望着遥远的落日,想到了父母,还有奶奶。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陈宵,她只有我了。”

六年而已,他承受得起。

他只是担心蓁蓁的病。

从陈宵这离开,他去了韩老师那里。

韩老师的妻子是编辑,从事漫画行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向老师低头,只是想恳请二老,在他离开的几年里,能够....多照顾蓁蓁。

韩老师想要将跪在地上的孩子扶起来,他心疼又无奈:“你这是干什么。”

可他却倔强地向他们磕了个头,宋琢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手背青筋贲张:“这么久以来,很感谢老师您对我的照顾。”

“学生不孝,辜负了您的信任。”

韩老师夫妇都是心善的人,他们这一生资助了很多的孩子,知道每个“宋琢”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又怎么会舍得责怪。

在最后,他去见的是孟蕙与应渊。

“如果你们真的不要这个女儿,等我回来,我会把蓁蓁接回身边的。”他话音一顿,直直对上他们的目光:“但我想恳请你们,别再伤害她。”

孟蕙明明是蓁蓁的母亲,却无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琢在离开前,给她留了一段录音。

“蓁蓁,好好吃饭,我很快就回来,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于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抱着手机坐在窗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录音里的声音,望着外头从白天到黑夜。

孟蕙走近,才听清她喃喃的是什么。

“我会乖的,我哥哥呢?”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宋琢长时间不出现,令她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回到了最严重的阶段,开始自我封闭,神情恍惚的不认识任何人。

医生告诉应渊,她必须强制性地接受治疗,否则之后也许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而如今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会忘到什么程度?”

这位医生,是一位极有名的专家,他摊着手:“这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有的病人,会把一切都忘记。”

也就是说,蓁蓁也许会忘了他们,也可能忘了宋琢。

孟蕙明白,如果是让蓁蓁选择,她一定宁可承受痛苦,也不愿意忘了宋琢。

应渊明白妻子心里所想,隔着一扇门的房间里,他的女儿因为应激晕厥,才刚从危险中脱离。

他再一次地选择做恶人。

也许未来她会恨他,可应渊想,这一次,他是真的不希望她痛苦。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的防备心与意识都绷得很紧。

第一次催眠,她苏醒后有片刻的茫然,可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她,跌跌撞撞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画册。

画上有个男人,记忆里也模模糊糊地出现一个身影。

他是...

他是哥哥...

她跪在地上,画了一张又一张的宋琢。

她不能忘记哥哥,她也不要忘记哥哥。

第二次催眠,她谁都不认识了。

足足稳定了三天,却总是在做梦。零碎的记忆不断撕扯着她的神经,她看不清梦里的那人是谁,想要把对方画下来,打开画本才看到自己之前画的。

她看到曾经的自己在旁边的笔迹——

他叫宋琢。

是你的哥哥,是你最重要,最在乎的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忘了。

宋琢...

她反反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的碎片令她头疼的厉害,忽地捂住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也一直在哭。

在第三次心理催眠前,医生问应渊夫妇,这个宋琢是什么人。

待他们回答后,他颔首地提议道:“你们最好把有关他的东西都收走。”

孟蕙和应渊听医生的话,第三次催眠——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缓缓睁开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很空,茫然而迟钝地看向那对陌生的夫妇:“你们是谁?”

她又是谁?

回到应家,她安安静静地消化着他们说的话。

她姓应,叫应蓁宜。

应渊和孟蕙是她的父母。

她所就读的高中是xx国际学校,她的爷爷刚刚去世,她喜欢画画....

画画。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在书桌前翻找着,却没有找到什么东西,最后抽出一张白纸。

她像是习惯性地拿出了笔,可看着空白的纸张,却迟迟未能下笔。

她为什么忽然想要画画了?她想要画什么?

就这么呆坐了许久,她头疼的厉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总是在做梦,没有梦到别的,只是梦到有人在摸她的脑袋。

对方很温柔,就像是....妈妈。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道身影。

她又想到了那个梦,讷讷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

孟蕙是刚进来的,原本只是想多看看她,没想到她醒了。

可她没有否认,而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试探:“妈妈一直在,做噩梦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神情恹恹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她的手,没有梦里的那只是温暖,真的是妈妈吗?

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只是渐渐的,脑海里的那道影子越来越淡,就仿佛.....

她的世界里,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寂静的病房里,应蓁宜输着液,她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只觉得眼皮很重很重。

缓慢地睁开眼,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渐渐的,仿佛有道身影在她眼前笼了下来,忽远忽近的声音与记忆里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面前的男人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她却听不清,也看不清。

直到视线终于恢复清明,所有的记忆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看清了他的五官轮廓,看见了他幽深的眼眸——

记忆里缺失的一块,彻底被宋琢的模样完完整整填合。

她不叫应蓁宜,她叫宋蓁。

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她的哥哥叫宋琢。

他是她最信赖,最依恋的人。

“哥哥。”

她轻声的呢喃让宋琢似乎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瞳孔里泛着红血丝,却一瞬不瞬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昏睡了好几天的女孩儿。

应蓁宜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摸着男人的脸颊,指腹轻轻往上,摩挲着他薄薄的眼皮。

是真的,不是梦。

难过铺天盖地涌了上来,情绪不断挤压着胸腔,有泪珠从通红的眼尾滑落,她鼻子发酸,如同小时候受了委屈那般瘪了下嘴:“我怎么....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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