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我结结巴巴,感觉脸颊的温度一瞬间升高些许,“我不能要。”
老徐还是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手像是铁钳一般拉着我,有一种要把红包塞进我内裤的气势:“拿着!开学了自己买点东西!手上没钱多难受啊,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
小姨远远地看见了,笑道:“拿着吧,小冬,里面有我的五百!”
“那……好吧。”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谢谢……谢谢老徐。”
老徐:“没事,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书包啊笔袋啊这些……东街门口那个公交车站,坐30路就能去市中心了。”
我:“嗯,好,我知道了。”
老徐摸了一下我的头,又笑起来:“你自己玩吧,我和你小姨去店里。”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书包和笔袋都能用旧的,想来想去,我抽了一张一百带在身上备用,剩下的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我照旧带着我的笔记本在文华街四处转转,但走到东街尽头的时候变了天,前不久还烈阳高照,转瞬间却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加快了脚步。
每次下雨我都会弄湿裤子,于是我赶紧调头又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光头老板叫住我:“严小冬,你好!”
“嗯?”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要下雨了,我得回去。”
光头老板今天的桌子上放了几块木头和工具,他手里正在忙活,像是在雕刻着什么。他看了看我,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还挺不错。”
“有吗?”我问,“你在干什么?”
“做木雕。”老板给我看了一下。
我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老板笑道:“爱好,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里还有多的几块废木头,可以拿来练手。”
我想了想,总之不想回去,免得又要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把伞。”
“哎,不急,你慢点。”
我沿着东街飞奔回家,空气里的气压明显更重了一点,云层在头顶盘旋得越来越低,风吹得东街沿街一些商铺的门头呼呼作响。
徐鸣野在家,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电脑打游戏。我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匆匆忙忙地拿上伞又出门了。
“严小冬!”徐鸣野喊了我一声,“马上下雨了你跑去哪儿?”
我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就在东街!”
“什么东街……东街这么大……”徐鸣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那儿飘过来,我下楼仰起头,又对他挥了下手,然后跑远了。
光头老板做的木雕都是一些小动物,小狗小猫是最多的,其次是小狐狸小兔子。他给了我几块木头,让我先从最简单的圆形练练手。
“再过一阵就要开学了?”老板问道。
“嗯。”我说。
“现在在你小姨家是不是适应一点了?”他又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是格外关心我,这一刻的感觉和老徐还有点像。虽然他和老徐长得……嗯?也有点像?
“老板,你姓什么?”我问。
“徐。”他说。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难不成真是老徐的兄弟吗?谁知道他下一句就不太正经地说:“全名叫徐家汇。”
我:“……再见。”
老板于是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又在逗我了。
这么一玩就玩到了傍晚,午后的狂风暴雨给东街染上了末日降临的气息。老板把玻璃门拉起来,便利店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雨中孤岛。我在老板的指导下第一次做了一个纽扣样的小挂件,他和我约好,说下次教我刻人民大学的校徽。
倾盆大雨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对老板道了谢,然后撑着伞回家去了。我时不时地摸一摸那个小木雕纽扣,觉得它有点歪歪斜斜的丑,但看久了却也挺可爱的。
雨滴打在伞上,发出哒哒的闷响,我跨过一道水沟的时候想起了我妈,这还是八月以来的第一次,我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会把这个木纽扣送给她。
进门前,我在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把它撑开放在客厅的角落。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爬上三楼。
然而推开门后,我却撞见了一个没来过这里的人……是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
我和她同时愣住,她大概以为我是王胜或者七仔,朝我笑起来后才发现不是。
“嗨。”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打了个招呼。
徐鸣野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居然也就把姑娘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才抽空回过头:“回来了吗?”
我应该打招呼的,最起码是别人先跟我打招呼。我应该更冷静一点,我没有什么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当我看见卫校姑娘站在柜子前,而她面前的柜子上,我的笔记本整个大敞着翻开了页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