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伤。”梁戈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
不,是灰斑鸠发作了。仿佛一万根针同时在扎他的血管,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爬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说来也怪,这个毒似乎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厉害了。他咬着牙,抖得整个手臂都在颤。
“你们……能不能先下去?”他脸上全是冷汗,但声音刻意稳了一些,“我有点事,要跟艾米莉说。”
几个便衣对视了一眼,推门下去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梁戈一把抓住艾米莉的手腕。艾米莉吃惊不已,她发现他的手在痉挛。
“口袋里……左边口袋。帮我拿出来,快!”
艾米莉伸手探进他外套左边口袋,摸到一根小小的注射器,封在塑料套里,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她把它抽出来:“天哪,这不是证物吗。”
“快……”梁戈咬着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打进去……快……”
艾米莉撕开包装,把针头扎进梁戈的手臂,推到底。
梁戈闭上眼,头往后仰,呼吸从急促变成沉重,又逐渐缓慢。这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被她重新灌了油,一点点地喘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瞳孔里的火光灭了,被薄薄的水光代替。
艾米莉还捏着那根空的注射器:“你很信任我?”
“那几个人,”梁戈的声音还很虚,但语气已经回来了,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冷淡,“你觉得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艾米莉愣了一下,的确,他们会觉得梁戈是个瘾君子。一个需要打针才能站起来的卧底,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定时炸弹。
“你不是吗?”她问。
梁戈嘴角被疼得抽了一下:“不是。”
“你被腾龙的人控制了?”
哈!不愧是记者。梁戈面上却冷笑:“你见过哪个被控制的,是自己给自己打针?”
艾米莉有些被说服:“那是怎么回事?”
“职业病。以前试药试多了,身体自己造的孽。”
“所以你就是瘾君子。”
“……你要是觉得是,就当是吧。”
艾米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然后她低下头,把空的注射器用纸巾包好。
“正好这里只有你我,”她低声说,“我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
梁戈虚弱道:“你说。”
“海外的一个自媒体联盟,他们说愿意播我的东西,只要证据够硬,他们不怕。”
“不怕有什么用,分分钟给你封掉。”
“还有,”艾米莉声音更低,“有个叫‘公开档案’的平台,他们专门接被主流封杀的记者,承诺要给我做一个独立频道,全球能看,没人能封。”
梁戈狐疑地看着她,突然,耳麦传来王小河的声音:
“我到了。”
“知道了。”梁戈冷冷回答,然后他松开手,看着艾米莉。
“你那个独立频道的事,晚点再说。”
红酒在杯子里晃,映出刘瑞安那张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脸。
“你……你真的来了。”
王小河没有看他,表情很冷淡:“嗯”
“我没想到你会找我……真的。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的。是、是什么事?”
耳麦里传来梁戈的声音:“说你最近总想起他,睡不着。”
王小河开口:“之前对你态度不好。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当面说一声抱歉。”
梁戈:“……”
刘瑞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尽管王小河脸上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但他不在乎。
恋爱脑如他,耳朵高度筛选出“约你出来”和“抱歉”的内容,王小河是专门来找他的!
“没、没关系!”刘瑞安脸都红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个人,我都懂的。”
耳麦里又传来梁戈的声音,这次带着点不耐烦:“让他继续说,别打断。”
王小河这次倒是照做了,没接话。
“其实……当时从山沟回来,你跟我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我真的好伤心。”
梁戈僵在那头。
他……以前跟刘瑞安承认过?
承认他们在一起?
车里的几个便衣同时转过头,看着梁戈。
艾米莉默默在心里给这篇报道起好了副标题:枪伤与情伤,为爱卧底为爱痴。
王小河说:“我当初没看明白你的心,他介意你的取向。但是答应你教英文,我不想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