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戈弯下腰,颤抖着从地上捡起一把枪,对着远处那排黑衣人连开三枪。
两个人倒下,其余的人散开找掩护。
他蹲在船壳后面,换弹夹,咬牙对钉子说:“让他下来。”
钉子勉强喊道:“梁先生来了!你下来吧!”
王小河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枪声削去一半:“……门撬开了……马上……”
梁戈说:“算了。”
心里那股火突然就灭了。
再怎么喊,那个人也不会下来,更不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动摇。
他站在枪声里,对着那个方向又开了一枪。
一个精于权衡的人,在枪林弹雨里为一个不要命的疯子开路。
一个最惜命的人,爱上一个最不怕死的人。
绕来绕去,都是死局。
几枪过后,梁戈抬头,看见王小河已经从铁皮箱子里把阿强拽出来了。
孩子挂在他背上,手箍着他的脖子。
王小河蹲在桅杆顶上的平台边,往下看了一眼。
“站住!”梁戈喊,“还有七八个,你下来就是靶子!”
王小河似乎打算从东边下去。阿强的情况很不好,一直在急促喘息。
梁戈从船壳后面探出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墙根下蹲着三个人,枪口都对着桅杆的方向。
有脚步声拖过来。
是钉子,他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枪换到右手,抬起来对准东边方向:“那边交给我。你从右翼绕,桅杆侧后方有个排水管,爬到一半能接上铁架。”
他换了个弹夹,“我们原本以为那边是空的……他们提前补了人。这边让我去堵。堵不住,我也给他拖出条路来。”
也只能这样了。
枪声越来越密。
对面的人却越来越多,另一队人从船厂的后门涌进来,手里都端着枪。
梁戈蹲回去,子弹打在船壳上,碎屑飞溅。
钉子拖着猴子往后撤。
梁戈把弹夹推进去,站起来,对着后门那队人连开了五六枪。
三个人倒下,他的左肩被子弹擦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继续换弹夹。
抬头。
桅杆顶上,王小河正背着阿强往下爬。
从平台翻到楼梯,再翻到船体的铁架子上,动作利索,但带着孩子,每一步都要先踩稳了才敢松手。
枪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梁戈想冲过去。他真的快呼吸不过来了。就算不去救王小河,他也会被这一幕生生拖垮。
就在王小河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的时候,那队黑衣人从侧面压上来了。
一梭子弹打在王小河头顶的铁架上。
王小河躲了一下,脚因此踩空——
他的手死死抓着铁架的横杆,阿强在他背上摇摇晃晃,人已经昏迷。
梁戈对着那队黑衣人连开了三四枪,打光了弹夹。
两个人倒下,还有两个蹲回去了。
他蹲回去换弹夹,手抖得非常厉害。再后来,竟然有些看不清画面了。
等到再抬头,才看见王小河已经落了地,背着阿强往这边跑。
他猫着腰,从一艘废船的船壳下面钻过去。
子弹追着他打,梁戈已经痛到麻木。
好在王小河如梦般出现在他面前,把阿强从背上放下来,梁戈一把把他夹在腋下。
三个人往船厂后门跑。
钉子从左边背着猴子绕过来,王小河身上都是血,跑了两步,身体往前栽了一下。
梁戈架住他,继续跑。
后门外停着一辆车,几个人钻进去。后视镜里,船厂越来越小,枪声越来越远。
医院。
王小河醒来的时候,眼皮还是沉的,视线先落到虚无的地方,再慢慢对焦。
看见了梁戈。
他一时有些想笑笑,直到看清楚他身上的绷带,才猛地清醒。
“你……”
“你是打算死在旧堡吗?”
梁戈打断他。
王小河也问:“你伤到哪里了?”
“我知道的时候太晚了。”梁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然我肯定比你们计划得好。至少不会让你去送死。”
“你要是知道,”王小河的声音还哑着,“你不会让我去的。”
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