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开始多出陌生车牌,巷子里多了认不出的脸,连夜巡的人都换了班底。
王小河确认自己被盯上后,才这样对梁戈说。他本来准备了温柔无比的腹稿,最终还是因为情绪和嘴笨搞砸了。
梁戈当场沉了脸。
“你再说一遍?”
王小河也黑着脸,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梁戈骂了句脏话,还是跟上去把人送回了旧堡。
结果刚到楼下,连门都没进,就被无情赶走。
以前王小河就说过这种话,“最近还是少见面了”之类,这次却格外得认真。
梁戈起初以为,同从前一样,这不过是短暂避避风头。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王小河说的“不见面”,不是说说而已。
他们所有固定见面的地方,全部作废。
那间废楼不上了;天台锁了;那间只属于他们的屋子,再没人点灯。
电话从整晚整晚地打,变成偶尔一通。消息从长篇废话,变成冰冷短句。
【安全】
【忙】
【别找我】
傲慢的小王子,如今连多解释一个字都不肯了。
梁戈客观上多少能理解,主观上,只觉得对方是在一点点,把自己从他的生活里剥出去。
其实没有见到王小河的那十天,梁戈没闲着。
他凭借医药黄金销售了不起的人脉,接触了不少本地商会和政界边缘的人。
旁敲侧击几轮后,拼出了一个残酷得近乎完整的答案。
市政厅内部,并非完全没人替旧堡说话。
只是目前真正公开反对拆迁提案的,只有一位姓林的华裔官员。
那人资历不深,背后没有财团,也没有靠山,几次在议会上为旧堡发声,提案却次次被压。
最近甚至传出消息,说她很快就会被调离实权部门。
梁戈又转去接触媒体,见了几家在狮城本地颇有影响力的报社和电视台。
对方话说得都很漂亮,有人甚至半开玩笑地说:
“梁先生,我们负责制造情绪。但情绪要流向哪里,不由我们决定。”
也就是说,他们制造舆论。但舆论从来只服务于值得被服务的人。
旧堡,不在其中。
后来,他又找上一个从前合作颇深的律师。
那位在本地声名显赫的大律师抽着雪茄,听完只摇头。
旧堡那些人持的是最低等级的居民工作许可,既没有正式公民身份,也缺乏稳定财产登记。
“法律意义上,本来就不算完整的人。”
梁戈当时有些怔,他那么喜欢、视若珍宝的小王子,竟然不算完整的人?
“你告得赢,也留不住。”
最后,梁戈甚至去旧堡找上福伯,开出一笔足够让大半辈子不愁的钱。
想着他资历深,说话有人听,不如由他出面,帮旧堡的人另找地方安置。
老人却只摆摆手。
“我们这种人,根扎在烂泥里,挪出去就活不了了!”
那一刻梁戈终于明白。
所有合法的路,都已经被堵死了。
所以王小河说的,找的更稳妥的方法,他是一字不信。如果稳妥,怎会有用?如果有用,又怎会安全!
难道除了死路,就真的没有路了吗?
梁戈一向最厌恶自欺欺人。
可那几天,他竟也开始做一些毫无逻辑的事。
他像个失了方向的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警局门口。
就是王小河最早就告诉过他,没用的地方。
明知无用,明知荒唐,还是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门口,一个华裔警察正靠墙抽烟,见他站在那里不动,抬眼问了句:
“报案?”
梁戈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问:
“桑普森警官在吗?”
那警察动作顿了一下,眯眼打量他。
“你哪来的?”
梁戈说:“旧堡。”
他几日都因为王小河的态度吃睡不好,看着真是潦草无比,像个失魂落魄的穷人。
对方毫不怀疑,直接把他拽进旁边小巷。
那警察冷冷盯着他:“我知道你来干什么,找死!”
梁戈皱眉:“为什么?”
“搜到证据了?想举报?想递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