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脑门挨了一记。
梁戈面不改色地把四根手指收起。
“再来。”梁戈又伸出三根。
王小河眼睛湿漉漉地盯半天,艰难道:“……三……对吧?”
“又错了。”梁戈说。
然后弹了一下。
梁戈又换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王小河捂着额头:“二。”
“错。”弹。
“一?”
“错。”弹。
王小河顶着满脑门红印,终于委屈又恼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不来了!”
梁戈淡定收手,看着那片枕头里露出来的发顶,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这几天第一个笑。
他把王小河的退烧贴揭下来,换了两片新的,最后把被子往下一扯。
“输不起!”
“……………………”
这天夜里,王小河烧得最厉害。
意识浮浮沉沉,冷热交替像被人扔进水里又捞出来。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人严严实实圈进怀里,像一只大鸟用翅膀把他盖住。
梁戈一手托着他后背,一手用湿毛巾绕着他的脸慢慢画圈。
额头不时贴上来,试他的温度。
“嗯,知道难受。”
梁戈低声地说,吻在他颤抖的耳侧。
他只觉得自己像退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只要缩在大人的怀里,就会有人替他处理一切。
那个大人就是梁戈。
梁戈不断吻着他汗湿的额角。
“乖一点,药快要起效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王小河把脸埋进梁戈的颈窝里。
眼泪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知道,直到鼻梁碰到梁戈的锁骨,那里湿了一片。
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烧得太难受了,身体自己往外淌水。
梁戈的手臂箍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
王小河胡乱蹭着,把眼泪全擦在他睡衣上。
“唱一个……”
梁戈低头看他。
“唱什么?”
王小河开始唱歌,声音很小,像是梦话。
断断续续的调子从他沙哑的喉咙里飘出来,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是小时候阿妈在床边哼的那种。
他也不确定自己哼对了没有。
梁戈听着那串断断续续的音,等王小河哼完一遍,才开口。
那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儿歌,他有印象,唱得很好。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王小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梁戈怀里。
后来,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的。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像家了。
王小河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他不想动,更不想醒。
这个地方好安静,风进不来,雨打不到,他什么都不用想。
后来他是在细碎的键盘声里醒来的。
烧退下去一些,脑子却还昏沉。
王小河迷迷糊糊睁眼,看见梁戈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笔记本摊在膝上,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侧脸,神情专注而安静。
电脑和文件摊了一桌,咖啡早凉了,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大概是听见动静,梁戈偏头看过来。
“把你吵醒了?”
“……你没去公司?”
梁戈指尖没停,只淡淡道:“最近在家办公。怕某个病号半夜把自己烧死。”
王小河慢吞吞往被子里缩了缩,看着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梁戈继续敲键盘,没一会儿,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
王小河正缩在被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坐近点。”
梁戈挑眉。
“命令我?”
“吵死了!”
梁戈低笑,连人带电脑一起挪近。
王小河便熟门熟路地把脸埋进他腰侧。
终于安静了。
高烧把王小河那层最惯常的冷硬烧得七零八落。
白天清醒些时,他还知道强撑,嘴硬冷脸,故作镇定,仿佛自己不过是普通感冒,那些下意识追着梁戈走的目光从未存在。
可一到夜里,就彻底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