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是个有眼力见的,看着伊瑞这豪爽架势和旁边安静试衣的张怨生,建议:
“先生,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蹿个子的时候,衣服过几个月可能就穿不下了。不如同款多拿两个尺码,替换着穿,也省得总买。”
伊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索性大手一挥,光是一件衣服就买了好几个尺码,都快够张怨生穿到二十岁了。
最后,满载而归回伊瑞的住所。
车上,张怨生脑袋上扣着一顶柔软的红色羊绒帽,脖子上围着同色系的格纹围巾。
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和深色长裤,连脚上的袜子都换成了带着卡通图案的。
全身上下换了个遍,一水儿的红色,就跟福娃娃似的。
明明不是张怨生喜欢的颜色,可一通搞下来,竟没有一丝不乐意,任他摆弄。
伊瑞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对着张怨生连拍了好几张照给晏韫发去,
“你小孩在我这儿,保准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样,是不是有小孩儿味了。”
不一会儿,晏韫发来一个大额转账,备注:
“别带他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非常之不信任。
伊瑞无语至极,退回去,噼里啪啦打字:
“我让你看照片,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缺你这点钱吗?再说了,你看我把小孩照顾得多好!”
此时晏韫还没走,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内闭目养神。
闻言,点开了一张照片。
张怨生坐在副驾驶,膝弯还放着他那拳套,崭新的红色衣裤。
衬得小孩皮肤雪白,确实挺喜庆。
一张青涩的小脸比在家时多了几分血色,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盯着摄像头,轻轻抿着唇。
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乍一看,哪里都没变,还是那个模样。
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将照片放大,目光落在张怨生的眼睛上。
小孩的喜怒哀乐并不明显,在面对他的时候,会哭,会闹。
会撒泼打滚,也会小心翼翼地讨好。
但在镜头里,最顺眼的那双小狗眼像蒙了层厚厚的灰,有些闷闷不乐。
下午张怨生冲他吼的那些话,突然不受控在脑海中回响——
“凭什么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小孩说他没有“重视”。
晏韫皱了皱眉,表情漠然。
他不理解。
一个衣食无忧、未来至少有物质保障的孩子,为什么会说出“不被重视”这种话?
他缺他什么了?
除了……陪伴?
但陪伴从来不是必需品。
他周围那些世家子弟,从小被父母送去国外独立生活的比比皆是,也都长得好好的。
理性上如此分析,可心底某处,却泛起连他自己都难以分析明切的异样。
鲜少有人能影响他的情绪,刚好登机的声音响起,他发去一条,
“不错。”
旋即放下手机,登机。
伊瑞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啧了一声,觉得晏韫这人真是没趣透了。
他侧过头,发现副驾驶上的小alpha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伊瑞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他说你这身打扮挺喜庆的,还夸我眼光好,会挑衣服。”
张怨生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拳套,闷闷应了一声:“……噢。”
晏先生的夸奖,大概只是礼貌。
尽管如此,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年,却意外地过得不错。
伊瑞的住所里,沙发和地毯上堆满了拆开的零食包装袋,游戏光碟盒散落一旁。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闪烁着绚烂的游戏画面,音效开得不大不小。
张怨生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手柄,盯着大屏幕,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旁边的伊瑞教他怎么打,时不时地指导。
小孩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掌握了操作。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人纯粹为了玩乐,耐心地陪着他玩。
他在阴影里看着伊瑞,忽地有些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