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存时作为纪家的继承人,从小天赋异禀,出身高贵,无所不成,我恐怕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和污点了。
司机殷勤地跑下车,给我拉开车门。
我却没动,而是出神地望着手机屏幕。
而就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正在回放着那段我刚才没有看完的监控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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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缭乱的酒吧内,纪存时摩挲着那助理男孩的下颔,另一只手搂向了对方的后颈。
纪教授的手型十分漂亮,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简直能作为外科手术医生范本进入医疗宣传片。
然而,偏偏这样完美的手背上,有一刀狰狞深刻的刀伤。那刀伤从纪存时的左手无名指处,延伸至手掌根部。
纪存时是左撇子,又是手术医生,因此这刀伤尤其恶毒。
当时,它只差毫厘就可以结束纪存时的傲慢和野心。而即便现在,因为这道冷酷的旧伤,他也不再能长期握持手术刀。
否则,他的手腕会传来锐利的刺痛,那痛应当阴冷绵长,仿佛连着心脉一般。
那是纪存时单膝跪地,向人求婚戴戒指时,被一刀刺破的。听说是外科医生都称赞漂亮的刀法,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
毕竟是五年前,我亲手下的刀。
暖红色的灯光将橙色的酒液照的如同鲜血。纪存时握住了少年的后颈。后者仰起头,口唇微张,仿佛一只被俘虏的天鹅。
——然后,纪存时的左手骤然用力一捏,他的动作应当不太,少年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整个酒吧为之一静,唯独纪存时旁若无人,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术一次性手套,用牙咬着戴上,竟然径直将右手伸入少年大张的口中!
他的右手食指带着一枚纯黑色的戒指,戒托上是菱形形状的墨色宝石,细看里面似乎有点点银丝,如同在深潭中流动的鱼类鳞片。
这真是一块举世罕见的宝石,能够瞬间夺走所有人的目光。但世事通常难圆满,白璧生瑕,戒托上的黑晶竟然只有半块。
在接触到少年的那刻,戒指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它震动着,男孩则不断抽搐着,胸腔也开始发光,紧接着……他的身体近乎透明起来。
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团类似心脏的光晕体,像磁铁一般被纪存时的戒指吸引,就要脱体而出——
黑皮肤的亚非女侍者小声惊呼道:“人工心脏……竟只是个镜魅!”
那所谓的人工心脏已经彻底被戒指吸住,光晕熄灭了,原来里头只是个小石头般材质颜色的东西,仔细看和纪存时戒托的材质还有点像,就是粗糙许多。
就是这不起眼的小东西控制着镜魅的生命。
一般来说,失去人工心脏后,镜魅就会像真正的硅胶玩具一样萎顿下来,成为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纪存时将少年平放在地上,翻他的衣服口袋,似乎在检查这只镜魅是如何假扮那名可怜助手的。
然而——忽听有谁喊了声“小心”!
纪存时起身欲走,却已经慢了。
那本该没有意识的镜魅蓦然睁开眼睛,冰冷的手攥住了他受伤的左手,另一只手像最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样,狠狠锤向纪存时的太阳穴。
那一下其实锤实了,发出一声令人头晕目眩地闷响。
纪存时的额头渗出鲜血,流过他的眼角,如同血泪。
他却面无表情,仿佛无知无觉一般,右手食指和拇指对准少年胃部左下七分的位置一按,那镜魅蓦然动作一松,这才算彻底安息了。
提醒纪存时的正是和他搭讪过的西欧男人,他离现场最近,显然被吓得不轻:“它它它死了吗?”
黑肤女酒保满脸不屑,笑道:“镜魅活着和死了不都一样,一个硅胶玩具有什么死不死的。不过,是程序错乱了吗,居然攻击人……哎呀,帅气的先生,你的额头都流血了呢。”
纪存时用她递来的纸巾按住了头部,却没有接话。他俯视着脚下这具镜魅的躯壳,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正要仔细搜查,手机却震动起来。纪存时左手到底还是受了伤,又戴着手套,似乎不太灵活,接通时按了扬声器按钮。
那头的声音从里面大剌剌地传了出来:“纪教授啊,沈璧要结婚了。听得清吗——你的死对头要结婚了!你来砸场子爆车胎吗?”
纪存时缓缓皱眉。
我莫名心头一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
然而,我自问这些年阅人无数,练就了看破画皮的功力,却没能看透纪存时那一刻的表情。
他神色实在复杂,既像是愤怒,又仿佛夹杂着别的什么情绪。
然后,纪存时原本散乱的目光骤然一凝,弯腰从少年镜魅的领口摘下了一枚小小的深红物什。
而在监控的这一头,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的纪存时不断放大。凭心而论,这个位高权重、我行我素的青年镜魅专家有一副极其优越的骨相,眉眼深邃锋利,唇薄而淡,天生就是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纪存时的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出了五个字。
“等、我、来、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