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哧哧地笑起来。一个女孩大着舌头喊:“大叔,您哪位啊?”
他没接话,走到大门边,把门彻底拉开。
“最后一遍,”他手扶着门框,视线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拿上东西,走人。”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多坐着没动,等着看戏。一个穿露脐装的男孩端着酒杯晃过来,手指头往梁叙之西装上蹭,身子也贴上来。
“帅哥,”他颇为娇嗔地叫了一声,手已经快要抚上脖子,“别告诉我……你是警察?”
“不是,”梁叙之垂眼看他,任由那只手滑向自己颈侧,“但也可以是。”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110已拨好,只差按下通话键。
空气瞬间僵了。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找衣服穿鞋。贴着他的男孩手一缩,嗤笑靠上门框:“吓唬谁呢?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梁叙之偏过头,把他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慢慢看了一遍,很淡地笑了笑:“你不是么?”
男孩表情一僵,话噎在喉咙里。而那边,人已经三三两两往门口挤了,窸窸窣窣。
梁叙之往边上让了半步,看着他们鱼贯而出,屋子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那股散不掉的烟酒味。
“啊——”男孩忽然拖长声音,手指点点太阳穴,装模作样道,“我想起来了,梁……什么之来着?对吧?”
梁叙之没理他,转身走到客厅,把瘫在沙发里那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一个个拽起来。这回他手下没留情,不管对方怎么哼唧挣扎,一手拎一个,直接拖到门外,往走廊地上一搁。
剩下几个人见状,显然有些坐不住了。
梁叙之从门口走回来,目光扫过去,语气还是平的:“自己走,还是我请你们走?”
几人互相看了看,磨蹭几秒,终于放下杯子,胡乱套上衣服,低头溜了出去。
梁叙之弯腰检查了一遍茶几,确认没什么违禁品才直起身。
“我知道了,”那男孩的声音又黏上来,带着笑,“梁总是来捉奸的呀?怪不得火气这么大,怕我们看笑话,是不是?”
他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梁叙之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向来厌恶同性恋,今晚先是一屋子女同性恋闹腾,现在又被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缠上,只觉得反胃。那笑声尖细细的,像针往耳道里扎,把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戳漏了。
“还不走?”他压着火转过身。
“怎么?我不走,你也要扔我出去呀?”男孩歪着头倚在墙边,笑得妖里妖气。
梁叙之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随即抬了抬眉毛,转身就往主卧走。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再跟这人多说。
谁知男孩大步跨过来,直接拦在他面前。
“被说中了?不高兴了?”对面的人不依不饶。
两人此刻站得极近,男孩身上那股浓得发腻的香水味猛地扑过来,梁叙之心里那股无名火“噌”一下烧了起来。
“让开。”他声音沉了下去。
“偏不呢?”
梁叙之瞥他一眼,懒得接话,侧身就要绕过去。
“梁总攀上高枝,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男孩在他身后扬声道,“你以为悦可喜欢你?别以为方国海那老东西重用你,你就能翘尾巴了,要我说,你就是方家一条狗,随时都能扔的那种。”
这番话让梁叙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眼神还是淡的:“觉得我像狗?”
男孩只笑嘻嘻瞅着他,不答话。
梁叙之迎上那视线,心里盘算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他很确信对方没醉,起码没醉到胡言乱语的地步,所以显然就是存心找茬。
不过,这人说的话倒没刺着他。像不像狗,他自己清楚,别人说不说,他根本不在意,真正惹恼他的,是这种没完没了的缠人劲儿。刚才人多,不好发作,现在清净了,他反倒生出点恶劣的兴致。
“不想回答?”他嘴角勾了勾,朝前逼近一步,“我倒觉得,你更像狗,一路跟着叫,很吵。”
这话说得温和,甚至算得上客气,眼神却无比锐利。
男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梁叙之跟着又上前一步,在几乎呼吸相闻的距离,低下头轻声问:“现在不叫了?那我走了?”
男孩顿了顿,随即嗤笑道:“就这么点能耐?”
梁叙之挑了挑眉,低头轻飘飘道:“我有多大能耐,你得试试才知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推开主卧的门,径直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床上只剩方悦可一个人,缩在被子底下,紧闭着眼睛。
梁叙之走到床边,垂眼看了看那张熟睡的脸,片刻,低声开口:“行了,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