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正在转场。灯光暗了一半,轨道车推来推去,有人扯着嗓子喊“那边线收了”,梁叙之从灯光架旁边绕过去,远远看见方悦可正站在化妆间门口。
她身上裹着件长款羽绒服,露出底下一点旗袍边,低头在看手机。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拎着两个袋子,是她的助理小七,跟了方悦可好几年,梁叙之见过几次,人不错,办事利落,很有眼色。
梁叙之走过去。
方悦可抬起头,把手机锁了屏,递上一张笑脸:“见我老公一面真不容易,居然还要我等这么久。”
梁叙之一笑,言简意赅:“路上堵车。”
方悦可没说话,笑着看了一会又慢悠悠地移开视线,随后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进了化妆间,身旁的小七朝梁叙之微微点了个头,立马跟上。
梁叙之站在原地,看了眼手机。司机发消息:车已到侧门。
五分钟后,方悦可出来。旗袍换成了翠绿色的薄羊绒衫和牛仔裤,头发散下来,妆卸得只剩一层淡的。她把羽绒服脱了递给小七,小七接了,小声说了句什么,方悦可点点头,往他这边走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侧门走。
路过现场制片的时候,梁叙之点了下头,对方立刻往耳麦里说了句话,侧门外提前有人把门拉开。
外面停着他的车,黑色迈巴赫,司机站在后门边上。
方悦可却停住脚步。她看了一眼他的车,又往旁边抬了抬下巴:“坐我的。”
梁叙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保姆车,车门关着,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他站在原地,没动,方悦可已经往那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梁叙之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跟上去。
保姆车的车门从里面拉开,方悦可先上,他跟在后面,弯腰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很快启动,梁叙之看着窗外,棚区的灯光往后退,保安亭的杆抬起来,车拐上主路。车内空间比他想象的大,暖风开得足,方悦可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看起来像刚熬了几天大夜。
梁叙之不知道她又在卖什么关子,干脆先挑起话题:“吃什么?”
方悦可没睁眼:“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能吃饱、不用见人、吃完能直接回家睡觉的那种。”
梁叙之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方悦可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闭上了。
梁叙之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肯定的是,绝对没好事,既然笑了,就说明装不下去了。
“说吧,什么事?”
方悦可还是没说话。梁叙之耐心耗尽,也懒得再跟她猜哑谜,干脆掏出手机回复邮件,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一封来自方悦可的邮件,送达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当时他还在和卢明浩见面,没抽出空去看,看页面是一段视频,梁叙之心里莫名地一沉,还没来得及点进去,沉默的人突然发话——
“方国海要死了。”
梁叙之一顿,侧过头,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方悦可终于睁开眼睛,缓缓迎向梁叙之的视线,“那个老王八蛋马上要死了。”
梁叙之看着她的脸,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真假。方国海自上岛后确实再无音讯,但是以往也是如此,这次除了时间久一点,其他的再无异常,不过方国海的助理嘴都很严,就算有什么异常,他也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今天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梁叙之问。
“这么冷血呀?”方悦可故作惊讶,“他可是你岳父哎。”
梁叙之皱起眉,彻底耐心耗尽:“你说重点。”
方悦可扑哧笑了一声,抱着胳膊慢悠悠道:“重点就是……如果我们在他死之前结婚,就可以在海岛上办婚礼,那个老王八蛋,已经没办法离岛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叙之:“你对那座海岛很感兴趣不是吗?”
这话来得突然,梁叙之面上不动,心里却沉了沉。他迎上方悦可的视线,语气波澜不惊:“方总的私人海岛,这么多年都是旁人茶余饭后的话题。我说我不感兴趣,你信么?”
方悦可听完,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第一手消息我直接递到你手里了,可答应我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那件事有难度。”
“难度可以克服。”方悦可接得很快,语气里已经带了点不耐烦,“我觉得我的要求不过分,那部电影,我必须是女一号,你的困难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那个角色对我很重要。”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过来,“那你呢?”
梁叙之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私人海岛、巨额遗产、华盛第一把交椅……”方悦可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在空中数着,眼里是玩味的笑意,“这些东西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吗?
梁书叙之看着她,脑子里快速地把她的话来来回回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