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给殷升和宋延打个电话,但这会儿都凌晨了,估计早歇下了。如果都还醒着,他也没脸打电话。之前在生日宴上说了那么重的话,回过头又开始求助,简直……太尴尬了。
他没地方可去,只能回天香雅苑。
自从和商止结婚之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回自己的家,也确实没再和庄鸣联系过。
不是不想,而是自己不敢。
庄鸣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但电话还是能打通的。
庄鹤叙总觉得他爸还和以前一样心软,不然怎么还会变相给个机会给自己。
只是他太倔了,秉持着“把商止追到手,再带回家证明自己强娶也是能修成正果”的理念,没有拨通电话,没有对父亲低下头。
现在倒好,什么都没得到,反而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庄鹤叙不用想,庄鸣铁定会大发雷霆。
他长叹一口气,雾气缭绕。
这条路他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混沉的脑袋,麻木的四肢以及冰冷的皮肤无一不提醒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庄鹤叙仍旧没有停。
刺骨的风夹杂着雪拂过他的脸,时间加速流逝。
庄鹤叙的气息越发之紊乱。
许久,他抬眸,终于瞧见了银装素裹的树木之间耸立的建筑。
强撑的人在进入大门内后,捂住左手上的手长舒了一口气。
耗费了那么多时间,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庄鹤叙走到门前,双眸微垂,沾满雪花的羽睫一开一合,视线在自己掌心处瞧了好一会儿。
血迹站了融化的雪,冰意漫开,他一顿,抬起右手往衣服干净的一处擦了擦,而后才声响密码锁处。
通红冻僵的手在输入密码时带着亦可察觉的颤抖,冰冷的机械声裹挟着寒风钻入耳畔。
一道又一道“密码错误”在庄鹤叙身旁炸开。
他迟钝片刻,又开始按门铃。
几个来回后,门依然紧闭着。
啊, 密码被他爸改了啊。他心想。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被喉咙处的鲜血呛着,连着咳嗽了好几声,随后捂住了唇,液体顷刻涌出。
他眉眼疲倦地看了一眼,随后,脱离地靠着墙滑落坐下。
庄鹤叙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解锁了屏幕,输入着庄鸣的电话号码。
屏幕表面裂缝如疤痕般延伸,其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荧光落在庄鹤叙那张惨白的脸。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许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了拨通。
然而等待多时,回应他的不是长久的“嘟”声就是冰冷机械声的“用户在忙”。
屏幕亮起熄灭,往来重复很多遍,最终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
倚靠在墙边的庄鹤叙没有恼怒也没有继续按门铃,他倚靠着墙,看着外边肆意飞扬的雪。
和商止斗了那么长时间,又加上徒步消耗了太多的精力,本来身上还带着体温的他现在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度再慢慢流逝。
凌晨四点,庄鹤叙的意识开始不太清醒,脑袋发胀,肺部每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锥心的疼痛。
混乱的思绪转动地也有些慢了,他眨了眨眼睛,在和雪作斗争的一分一秒之间,他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
庄鸣在气他没出息,丢脸,这些他都理解。
他没有力气再辩驳些什么。
他爸是真的不想要他这个儿子了。
既然如此,更应该走得远远的。
就算是撑不到天亮,要死了,也不能死在这儿。
庄鹤叙握了握拳,他想通过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强迫自己从沉重中起身。
但他只觉得身体陷入了泥沼之中,越是挣扎陷地越深。
就在他和理智做斗争时,身旁的门开了。
庄鹤叙一听,本能地回头,忘却了身上的疲倦,抬眸,喊道:“爸。”
嘶哑的声音落地。
开门的庄鸣微微一顿,意识到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孩子,他本能地想要去关门。
然而门还没关上,一只满是血迹的手抓住了他的米色西装裤裤脚。
“爸……别走。”庄鹤叙又道。
霎时,庄鸣只觉头皮发麻,木讷地偏过头,恰好对上庄鹤叙那双可怜的眸子。
在外待得时间太长,庄鹤叙头顶的黑发早已经发白。整张脸惨白,特别是嘴角未擦掉的血迹,衬托地更为悲惨。纯白又单薄的衣服破烂不堪,血迹斑斑。昔日里白皙的皮肤伤痕累累,特别是那双脚。光脚在雪地里走了那么长时间,脚的颜色已经开始泛乌紫色。
从来没见过这场面的庄鸣吓一跳,脑袋感觉血压直直往上冒,耳朵也开始发嗡。
他没做过多的迟疑,蹲下来,抓住了庄鹤叙衣领,厉声道:“你还回来干什么!我没你这个儿子,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