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刚平息一点的情绪又被这句话点炸,家就在这里,门就在这里,想解决问题他完全可以过来,门牌号和小区早就知晓,而不是在手机上说这几个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字。
沈春说:【再也不理你了。】
聊天框里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地在头顶闪,沈春不想再看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被子里那团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形状,经过长时间的洗涤早就没有本来的味道。
沈春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然后一把从被子里扔出去。
空气陷入寂静,手机竟然没有再响一次,沈春的气话好像对牧冬造成不了一点威胁。
需要牧冬的是他,依赖牧冬的是他,而他的存在对于牧冬来说像是可有可无的,沈春要的是无时无刻在一起,牧冬却只需要他在这,安全就好,能远远地看着就好。
所以,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吗?
和别人在一起也能接受吗?
世界上真有这样伟大无私的爱吗?
那哥哥,为什么要回应我的吻呢?
沈春翻了个身,被子里变得空空的,他并不习惯大床,时至今日还在怀念他们两个挤在一张单人床的时光,这一刻,他有点后悔刚才没要牧冬的外套。
骨气这东西伸缩灵活,沈春想了想,下床把他刚才扔到一边的衬衫又捡了回来。
三月上从季节上来说或许春天早就来了。
沈春在南方待了四年,对于如此长的植物干枯期有点陌生。
秋天是衰败的过程,而三月这种冬春交际的时节,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干枯和苍凉。
沈春已经半个月没有理牧冬。
从那天开始,纠缠他已久的感冒慢慢转好,新的课程周期开始,沈春时常能在画室的窗户外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牧冬只是站一会儿就走了,好像只是为了看他生病好没好,他从不进来,沈春看见了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在某个空闲对视上一次。
梁宏生说:“跟你合作真是赚了,不仅人过来还能送个保镖。”
沈春瞪了他一眼,终于肯在手机里给牧冬发消息,【如果你不进来就别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有一瞬间沈春以为牧冬会走进这里,和他站在一起,可是牧冬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课程进行中,熟悉的影子从沈春视野里消失,一直到下课他都时不时的往门口看一眼,沈春手里的画笔要把画纸磨漏,牧冬没有再出现。
四月初,沈春和许芸坐车回六元县,和六岁那年一样,只是那次沈春都是对新环境的恐惧,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路上的树和草都让沈春似曾相似。
他们先回了村里,许淑芬的坟上插着几朵很鲜艳的假花,一看就是一直有人照顾,许芸庄重地磕了几个头,沈春往远走了几步,看到漫山遍野平整的黑土地。
四月份还没有开始播种,只有先人的坟墓是这片土地里唯一的凸起,像是在平原里拔起来一座座小山。
有人说世界上最小的人工湖是眼泪,那最小的山峰便应该是坟墓。
许芸在抹眼泪,风里传出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话,沈春在不远处静了一会儿才走回去,给许芸递了一张纸。
沈春问:“姥姥走那年你知道吗?”
许芸把眼泪擦干,“我知道。”
“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还以为你不知道。”
许芸闭了闭眼睛,“我知道,出殡那天我回来了,远远地看了一眼。”
这“远远地看一眼”一下子触到了沈春的神经,“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带我走?”
许芸说:“那时候债没有还完,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不敢过去。”
“那你就没想过我那时候该怎么办?我才多大,我以后怎么活着?”
“我以为每个月给你那些钱,家里的亲戚不会亏待你,也就是多一口饭的事情,你不知道催债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着在哪里应该都比在我身边好。”许芸说得泫然欲泣。
沈春愣了一瞬,问:“你给我的那些钱?”
许芸也愣住,“我每个月都往你姥姥的那张卡你打钱的,你不知道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许芸本质上和牧冬是一样的。
每一个人都自以为做了对沈春最好的选择,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一句沈春到底想要什么。
沈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回去路上他一直是沉默的。
在车上,沈春给牧冬发了消息:【我来看姥姥了。】
牧冬回得很快:【姥姥应该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