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瑭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因为他发现风吹在脸上其实挺舒服的,像是把刚才那点发闷的感觉冲淡了。
他再次牵住裴砚川的手,慢慢走着,可没走多远,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风是凉的,可他依然觉得身体里隐约有点燥热。热意一阵一阵往上涌,偏偏指尖又是冷的,整个人像被拆成了两种温度。
裴砚川察觉到唐瑭往他这边靠的更近了些,侧头问:“冷了?”
“没有。”唐瑭的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些,“风大。”
说完他又咳了一下,这次稍微重一点,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刮过一样,但他还是很快压了下去。
走到路灯下,唐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打了个冷战,裴砚川已经停下脚步。
唐瑭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裴砚川,不明白为他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光落在唐瑭的脸上,裴砚川看得清楚,对方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对劲。裴砚川逆着光,唐瑭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隐约觉得对方的眉眼好像压得很低。
“别皱眉,不好看了。”
他说着就想抬手去碰裴砚川的眉心,但裴砚川比他更快一步,掌心已经盖住了他的额头。
那一瞬间,唐瑭的动作被按停在半空,茫然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
裴砚川声音压低:“刚才还说没事?”
唐瑭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发烧:“啊……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裴砚川明显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但两个人没有再多停留,直接往回走。
裴砚川走在外侧,帮唐瑭挡住大部分风,唐瑭被他带着,越走越觉得那点迟钝的疲惫慢慢浮了上来。
好不容易回到幸福家园,一进电梯,空间骤然封闭,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唐瑭更觉难受,下意识地往旁边靠。裴砚川也伸手接住他,让人靠自己肩上,然后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唐瑭强撑着力气换好鞋,而后刚要迈步往里走,两腿一软,重心没稳住。裴砚川几乎是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他,并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
裴砚川没带着他立刻往里走,而是在等唐瑭那阵明显的不适过去。唐瑭借着他的力站住,然后感觉自己额头又被盖上了一只手。
温度比路上更高一点。
裴砚川又皱了一下眉,叫他:“唐瑭。”
“嗯?”唐瑭反应很慢,眼皮很沉,声音也懒洋洋的。
“先去客厅。”
唐瑭想点头,但忽地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眼里含着氤氲,怔怔地看着裴砚川,然后就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裴砚川轻轻把他放在沙发上,叮嘱:“等我一会。”
“唔。”
唐瑭靠在沙发上,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客厅的灯“唰”得一下亮起来。
发烧的病人被光刺得难受,觉得头更疼了,他抬手遮着眼睛,指节弯弯松着,声音也有些发软:“别开灯……”
尾音被拖得很轻,像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强调。
裴砚川的手顿了一下,又把灯关掉,空间重新暗下来,只剩窗外几缕泄进来的月光,浅浅一层落在地面上,把家具勾勒出一点模糊的边。
裴砚川去找体温计和感冒药的间隙,唐瑭遮着眼的手也慢慢放下,适应了黑暗之后,视线反而更清晰了些。
唐瑭的双眸中含着因发热和疲惫浸出来的水汽,像覆了一层很薄的雾。
裴砚川走近时,他抬眼看着对方,眼神有点散,睫毛在月光下显得很长,眼尾也带着一点湿意。
“你怎么不说话了?”唐瑭眨着眼问,声音发飘。
裴砚川与他对视着,忍下心里那点躁动,把体温计递到他手里,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抬手,指腹在他眼尾轻轻擦了一下。
唐瑭脸上发烫,相比之下,裴砚川手的温度更低一些,于是也侧过脸,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裴砚川手一顿,随后又缓慢地轻抚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黑暗里几分钟被拉得很长。
唐瑭把体温计拿出来,眯着眼看了好半天,都没找到水银线,嘴里喃喃:“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