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洛云谙这些天确实顺从,自从上次逃跑被抓,他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的房间。
洛云谙轻轻收回视线,按照记忆中的道路接着向上。
等到腿走的有些酸痛,漫长的楼梯总算到了头。
这时候,要向右手边拐去,直走,不能走到头。那间屋子隐蔽在墙壁中,宛如一个密室,实际上只是房门同墙纸颜色一致,容易让人忽略。
洛云谙心里数着数,让宋既白调走郭管家的人,应该出现了吧?
脚步一错,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斜斜拉过,脊背撞在坚硬墙面上。
洛云谙浑身紧绷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别……别害怕。”
拉他的人靠得极近,蓬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清秀,慌张的面容。
洛云谙叫他,“艾一。”
声音平静,仿佛他们依然是在图书馆中,在领奖台上,作为朋友,作为同伴。
艾一发丝遮挡下的眼亮得惊人,嘴巴张合几下,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深呼吸。”
洛云谙抬手揉捏着他紧绷的脖颈,温热指尖划过,不一会儿,艾一咽喉痉挛的肌肉终于被冰冷空气抚平。
艾一磕磕绊绊道:“云谙,我……我知道是谁……叫他们开车撞我们的。”
洛云谙靠在墙上嗯了一声,在他掌心下艾一的血管嗵嗵跳动,急促呼吸打在虎口,黏腻灼热,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艾一接着说:“……指使陈盛的人!他,他和宋立,做了交易!”
洛云谙顺着询问:“那人是谁?”
他想要放下手,艾一却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攥住他的手腕,将上半身凑过来,恳切道:“不……他没出现过。我……我们先逃出去……我,我带你走!”
洛云谙没回复。
这话说的,好像艾一自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洛云谙想起宋既白的指认,在心中想,艾一,你既然能和宋既白合作,一起调走郭管家,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取信他呢?
这是否对他的智商,太没信心了。
洛云谙低眸,干脆挑明,“宋家人说,是你联系的他们。”
艾一兴奋的表情僵住,像是被按住了死穴,“不……不是。我没想到会……会这样。”
洛云谙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半边面容隐于暗处,眉目疏冷,吐息几不可闻。
整个人像是一团云雾,叫人摸不清思绪。
艾一双唇蠕动,想要解释,咽喉却只发出嘶嘶气流声。他急的眼圈发红,最后抬手啪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卡住的话才顺利讲出。
“是陆承!”
一直被刻意遗忘的名字被提出。
洛云谙目光定住,他偏了偏头,另半边脸也被晦暗笼罩,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瞳中蔓延而出——沉甸甸的。
艾一盯着他的脸,等着某种确认。等了几息,什么也没等到。
那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空气里,艾一错开了眼神。
然后他听见洛云谙开口。字眼平淡。
“什么?”
艾一抿了抿唇,说的难得顺畅,“他……那天没有休息!是……是他说那天我可以救你!然……然后陈盛……就出现……了!
车祸那天去吃饭,地方是他定的,而且我和李……李伽,在宋家一直没看见他!
一定是陆承……和宋家合作……栽赃我!”
艾一颤抖的话音落下,却像是朝悬崖下扔出石子,惊不起半点波澜。
周围一片静谧。
艾一探寻瞧去,对上洛云谙的眼,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悬在半空的心脏陡然落地,兴奋不已。
——洛云谙生气了。
而且,不是对他。
陆承想借他的手给自己给自己打造英雄救美的形象,但是他也可以直接戳穿这点,让洛云谙和陆承从此生出嫌隙。
艾一抿唇,再次作出惶惑模样,攥紧了手中的青年的腕子,认真道:
“我……我会带你离开。”
“太近了。”洛云谙站直身体,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
艾一听清,默默松开了手。
洛云谙捋了捋衣袖,问他:“你有什么计划?”
艾一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婚礼当天,那些男人都会来,到时候洛云谙会独自呆在房子里,艾一会让宋既白找个空拖延郭管家和其他佣人,这时,洛云谙就能离开。
只要回到学校报个警,宋家人就只能乖乖交出李伽他们。
听起来很丝滑,好像没有半点风险。
要不是先前洛云谙逃走后被堵住路,他还真就信了艾一的话。
所以艾一的话只能信半成,剩下的半成,在陆承的目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