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说得是。但儿臣觉得,有些事情,拖得越久越难办。两淮盐商抗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再拖下去,只怕会有更多人效仿。”
太后紧握椅子扶手,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池寒云就是个摆设,但到底有个皇帝的名头,她不能当众驳了帝王的面子。
“那皇帝觉得,应该怎么办?”
池寒云转向户部尚书:“王爱卿,盐税改革的阻力主要来自哪里?”
王尚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太后的方向。
第370章 皇后娘娘又欺君(10)
池寒云的声音冷了一分:“王爱卿,朕在问你。”
王尚书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目光:
“回……回陛下,主要阻力来自两淮的几大盐商。他们垄断了当地的盐业多年,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抗税。”
池寒云点头:“那他们的靠山是谁?”
大殿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两淮盐商的靠山是太后的人。
王尚书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这……臣不知。”
池寒云没有追问,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
“沈爱卿。”
沈清出列,面色如常:“臣在。”
池寒云看着他:“你是首辅,盐税改革的事,你怎么看?”
沈清沉吟片刻:“臣以为,盐税改革势在必行,但需要徐徐图之。两淮盐商树大根深,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池寒云点头:“沈爱卿说得有道理。但朕有个问题,如果连朝廷的改革都推行不下去,那朝廷的威严何在?如果几个盐商就能让朝廷‘徐徐图之’,那以后是不是人人都可以跟朝廷讨价还价?”
沈清的面色微微变了。
池寒云继续说:“朕听说,两淮巡盐御史与当地盐商过从甚密。这件事,沈爱卿知道吗?”
沈清沉默了一瞬:“臣……有所耳闻。”
“有所耳闻?”池寒云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大殿里。
“沈爱卿是首辅,朝廷重臣。两淮盐商抗税,巡盐御史与盐商勾结,你‘有所耳闻’,却不处置?”
沈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池寒云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会直接这样逼问他。
“臣……”他张了张嘴。
池寒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传旨,两淮巡盐御史即日革职查办。着刑部、都察院会审,查清他与盐商的往来账目,若有贪赃枉法,严惩不贷。”
大殿里鸦雀无声。
这个从来不在朝堂上说话的皇帝,第一次开口,就直接拿掉了一个三品官员。
而且这个官员,是太后的人。
太后的手在帘后攥紧了。
“皇帝!”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已经有了压不住的冷意:“两淮巡盐御史是正三品大员。革职查办这样的大事,是不是应该先跟哀家商量一下?”
池寒云转头看向帘后,目光平静。
“母后,他是朝廷命官,不是母后的私臣。他渎职枉法,朕作为天子,难道连处置一个渎职官员的权力都没有吗?”
太后的呼吸一窒。
这句话,太重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说一个三品大员是她的“私臣”。
这是在指责她结党营私,把朝廷命官当成自己的私人势力。
她不能接这个话。
接了就等于承认。
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皇帝说得是。哀家只是觉得,革职查办这样的大事,应该慎重。既然皇帝已经有了决断,哀家没有意见。”
池寒云点头:“多谢母后。”
他转向刑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都察院,三日内查清的案子。查不清楚,朕拿你们是问。”
两位大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站在他们前面的田父。
田父并未给他们任何回应,只是原本直立的身子,朝着位于皇位之上的池寒云微微弯了弯。
两位大臣不再犹豫,连忙跪下:“臣领旨!”
池寒云扫了一眼大殿,目光从每一个大臣脸上掠过。
“退朝。”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恭送陛下——”
池寒云站起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身后,太后的帘子纹丝不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帘子后面那张脸,此刻一定很难看。
池寒云在朝堂上的表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臣们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他们以前从未正眼看过的皇帝。
那些以前靠糊弄皇帝过日子的人,开始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