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让他在一个公园停下,下了车,走到湖边的亭子里坐下。
他望着远处的风景,清了清嗓子,轻声唱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白寒云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田澄唱了两句,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白寒云的背影,嘴角勾起。
然后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他身后,趴在他耳边继续哼唱:“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白寒云没想到他会靠过来,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往旁边挪了一步。
田澄斜了他一眼,又靠过去。
白寒云继续躲。
田澄停下,看着他:“寒云,你是怕我,还是嫌我?”
白寒云急了:“不是,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白寒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田澄叹了口气:“行了,走吧。”
他大步往前走,把白寒云甩在后面好几步。
白寒云赶紧跟上去,也没敢跟得太紧,差着一臂的距离。
他想到了昨晚的梦。
梦里,田澄穿着戏服,朝他伸手,白白的,软软的,指尖透着淡淡的红。
醒来的时候,他浑身是汗,被子被蹬到了地上,心跳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觉得那个梦格外的好。
他躺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骨节粗大,虎口全是茧子。
和田澄的握在一起……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田澄可和他一样,是个十足的汉子。
就算长得再好看,那也是个汉子。
他怎么能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呢。
而且,就算田澄是女子。
他也是配不上的。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他们两个就是地上的泥和天上的月。
田澄有头有脸,台上唱一出戏够他拉一个月车。
他有什么资格想?
白寒云用力攥紧拳头。
这才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念头。
桥边支着个早餐摊。
田澄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和四个烧饼。
白寒云在他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田澄支着脑袋看他,心里却在想该怎么把这人弄开窍。
本来还挺喜欢这个纯情的性子的,但现在就讨厌他这个木头了。
吃完早饭,田澄没再让他拉车,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
“寒云,你觉得,我怎么样?”田澄突然开口问。
白寒云顿了一下,说道:“您很好。”
“怎么个好法?”田澄追问。
“您心善。对谁都和气。不摆架子。”
田澄笑了一下:“还有呢?”
白寒云想了想:“您唱戏好听。是全北城最好的。”
田澄挑眉:“全北城最好?你听过几个人的戏?”
他一个都没听过。
他以前连戏园子都没进过,拉车以后才在迎栖楼后门听了几耳朵。
但他还是说:“就是最好的。”
田澄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突然再次开口。
“寒云,你知道吗?我六岁就被卖进戏班。”
白寒云心里一紧,静静听着。
“我当时还挺开心的,因为终于不用饿肚子了。”他看着天边的云,语气淡淡的。
“可这口饭不是那么好吃的,练不好就要挨打,我身上从来就没断过伤,旧的没好,新的又来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班主说,你们这些人,命不值钱。想活出个人样,就得往死里练。”
田澄自嘲一笑:“我往死里练了。练出来了。成了角儿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台上光鲜亮丽,台下连个自由都没有。”
他声音微微发颤,看向白寒云:“你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后巷只有你一个黄包车吗?”
白寒云沉着脸,摇头。
“因为沈金把所有的车夫都赶走了,就为了让我去坐他的车。”
“我那天第一天出车,去的时候那里就是空的。”白寒云解释道。
第406章 戏子情(6)
田澄点头:“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干净,我能看出来你不是坏人,所以才安心让你送我回家。”
他停住脚步,牵住白寒云的手:“你能保护我吗,我现在睡觉都不踏实,生怕哪天有人会闯进我的院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