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木头,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斧头,问道:“这么早起来劈柴?”
白寒云点点头:“嗯,睡不着。”
田澄走过来,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白寒云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没事。”
田澄板着脸,把他的手从背后拽出来,看到了红肿的手腕。
“没事的,扭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白寒云小声说着。
田澄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转身回了屋。
白寒云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好像又惹田先生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田澄拿着一个小罐子出来。
“过来坐。”
他指了指凳子。
白寒云快步走过去,老老实实坐下。
田澄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打开小罐子。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
田澄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往他手腕上涂:“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还想让谁心疼?”
药膏是凉的,但涂上去皮肤上慢慢泛出一股温热,那阵疼痛也消失了。
白寒云的手僵在他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田澄涂得很慢,把药膏一点点揉进皮肤里:“好了,这几天这只手不许提重物,也不许干活。”
他把罐子塞进白寒云手里:“这个你留着,一天涂两次,涂到你伤疤消失为止。”
白寒云想说他疤痕太深了,去不掉。
但看着田澄认真的眼睛,他又不忍心拒绝,小心翼翼将药罐收好。
“谢谢田先生。”
早饭后,田澄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
白寒云早就等在车边了。
田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今天你休息。”
白寒云呆愣在原地,有些慌乱:“田先生,我没事的,我还能拉车。”
“我说不行就不行。”田澄声音有些严肃。
他向着白寒云走近几步,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的。”
白寒云看着田澄坐上另一个黄包车,渐渐走远,久久回不过神。
田先生……他是什么意思?
白寒云抬手摸上自己的耳垂。
刚才,他,是不是亲他了?
他说他心疼?
白寒云长这么大,当乞丐饿肚子没哭,扛大包累倒在床上没哭,手背砍伤一辈子提不了重物也没哭。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
看着已经消肿的左手,骂了一句:“不争气!连给田先生拉车都做不好!”
他攥拳就想往墙上捶,但一想到刚刚田澄低头给他涂药的样子,就又舍不得了。
白寒云将手放下,看着自己的疤痕,叹了口气:“白寒云,你这个人……就是不争气。”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犯错被罚站的孩子。
忽然他想到刚才田澄的话。
他心疼他。
白寒云的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左右看了看,院子里只有他。
又弯了一下。
他在院子里待了一天,没敢再找活干,怕田澄知道了又要生气。
眼看着天色渐晚,白寒云起身往戏楼的方向走。
田澄说要让他保护的,他得去接他。
迎栖楼的锣鼓声还在响,隔着墙传出来,隐隐约约的。
白寒云靠在墙根上,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唱腔,心里头莫名地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锣鼓声歇了。
又过了一阵,后门有人出来。
先是几个打下手的学徒,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走了。
田澄在最后,出来后习惯性的往大槐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寒云整个人往树后缩了缩。
田澄笑了下,走过去:“不出来吗?”
白寒云没动。
田澄见树后没动静,又说了句:“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后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月光下,他的脸和耳朵都是红的。
田澄没生气,伸手让他过来。
白寒云挪过去,下意识把手伸过去。
田澄抓住,低头查看。
已经不红了,疤痕好似都淡了些。
“不疼了?”
“……不疼了。”白寒云摇头。
田澄没松开他的手,牵着往回走:“跟我走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北城的夜色里。
月亮很大,照得大地亮堂堂的,路边的树影一摇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