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冻不死他,可植物本能还是不喜欢冬天。
赵寒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身去屋里角落的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本书。
他拿着书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后接了一杯水,从书上撕了几页纸,沾着水贴在了破洞的窗纸上。
田澄认出那是赵寒云下乡时带来的几本书。
他刚来时还抱着能回家的希望,晚上闲下来时会看看书。
但后来赵父的死讯传来后,他就再也没看过了。
没想到再次拿出来,居然是为了给田澄补破洞的窗户。
赵寒云全程没有看田澄,补好破洞后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田澄没有给他沉思的时间,开口:“谢谢。”
“和你没关系,我也在这住。”
田澄没说那你怎么之前不补,而是接着之前的话题:“咱们每天什么时候去干活?”
“天一亮,会有人来喊。”
“休息呢?”
“看天。”
意思就是遇到下雨之类的天气就不用去了。
田澄点点头,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让他觉得很有趣。
赵寒云语气毫无起伏,表情也淡淡的,尽管田澄问了这么多废话,赵寒云还是会回答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
看上去莫名的乖巧。
田澄又想到他这样是因为对生活毫无希望的冷淡,不禁觉得有点心疼。
“我想洗澡怎么办?”田澄看外面快要彻底黑下来了,想着先洗漱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寒云掀了掀眼皮,没看他:“夏天洗澡去河里,冬天自己烧水。”
“好吧。”田澄故作失望道,起身从自己的包袱里拿了一个陶瓷缸,两根没用过的牙刷和两管牙膏。
他把一个牙刷和牙膏放在赵寒云手边:“就当送你的见面礼。”
赵寒云想拒绝,毕竟这时候的牙膏可算是金贵物件,凭票才能买的。
可田澄比他更快,说完就出门去水井旁洗漱。
赵寒云抿了抿唇,把东西收好,也走了出去。
两人洗漱完,各自躺下。
院子里的压水井响了几次,应该是别人去洗漱了。
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周铭的声音最高,像是在发表什么高见。
这个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地躺在两边,煤油灯已经被吹灭了,屋里黑漆漆的。
过了一会儿,隔壁也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田澄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地方还挺安静的。”
没有得到回应。
田澄也不在乎,自顾自说道:“我还以为山里晚上会有狼叫。”
依旧没有回应。
田澄能感受到他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对面的人:“明天上工你带带我呗,我啥也不会,别给队长骂了。”
赵寒云沉默不下去,低低的“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田澄唇间溢出一声轻笑,翻了回来,把被子裹紧了一点,闭上了眼。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田澄是被冻醒的。
他带的被子很薄,土炕也很硌人,夜里翻个身就感觉凉气从四面八方往被子里钻。
田澄睁开眼,天刚蒙蒙亮,旁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见了。
他翻身坐起来,穿上衣服出门。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空气里都湿漉漉的,吸一口直接凉到肺里。
灶台里的火已经快灭了,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但灶前没人。
刘畅拿着个大茶缸,正蹲在井旁,用食指沾着粗盐搓牙。
他看见田澄出来,冲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田澄回应地点了一下头,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赵寒云的影子。
“赵知青呢?”
“煮完饭就去地里了。”刘畅漱了漱口,将嘴里的水吐掉,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平日里他可是要人叫三回才肯挪坑的。”